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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一言不发,但李未骋仿佛能猜到他在看什么,峭壁之上横长了一棵郁郁葱葱的雪松,几只鸟雀啾鸣着飞掠而起,钻进不远处的树林里,山谷之中云雾环绕宛如仙境,尽管看不见谷底,却仿佛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山川湖海,鸟兽虫鸣,他看着的是脚下的太平盛世,大好河山。
“陛下。”
良久之后,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李未骋,还未开口时先笑了一下。
说是笑,其实也不过是很淡地扯了一下唇角,李未骋跟在他身侧那么多年,自以为已经很了解对方,却从未见他露出过这样仿佛很轻松的、释然一般的神情,甚至于给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少年气。
山谷的风从身后吹来,将他的一头青丝高高地扬起,他缓缓地站在那,失血的唇色很淡,略有些干燥,那张好看到近乎完美的脸上却流露出异与寻常的温柔。
无疑是很好看的。
可李未骋却只觉得心慌,今天的酆阎与平时太不一样了。
“臣一直知道陛下想要臣的命,臣也不介意将这条命交出去,臣已经做完了所有想做的事情,早就可以放心去死了。”
“因此臣一直希望陛下能杀了臣,当一把刀不再有利用价值甚至可能会刺伤自己的时候,就该干脆利落的将其折断,优柔寡断不是帝王该有的做派,臣不介意成为陛下的一块踏脚石。”
“但那日在冷宫中睁眼醒来的时候,臣其实又有那么一点高兴,臣这一生,几乎没能留得住属于自己的任何东西。”
女喬
少年时,父母兄长离他而去,后来那滔天的权势和恩宠也不过是帝王给自己扯的一张遮羞布,唯有李未骋是他救下的、捡回去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尽管这个人恨他、怨他、巴不得他去死。
但没关系,总归还是他的东西。
老实说,酆阎不太明白这算不算喜欢,或许算,或许不算,他不懂如何是爱一个人,又如何去爱一个人,尽管娘亲从前其实是教过他这些的。
爹娘的感情那样好,是皇城人人称颂的恩爱夫妻,娘亲曾把他抱于膝头,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除了要守护苍生社稷,还要保护妻儿,等他将来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敬对方、爱对方,切不可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
他答应过娘,可他没有做到,他不会爱人,更难爱上仇人的儿子。
从知道真相的那刻开始,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了恨,他只学会了恨。
但这不重要,反正起初他仅仅只是想像这样抓住点什么而已,没想过要爱谁。
这点偏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酆阎依旧说不清楚,或许是一日日的朝夕相伴,或许是因为那串跪过三千石阶求来的紫檀木佛珠,又或者是寂阆的冷宫里那碗难吃到无法下咽的长寿面……
说不清楚,也不需要说清楚,因为不管是爱也好,恨也罢,又或者只是偏执的占有欲,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和李未骋总归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他不会后悔从前所做的一切,李未骋也仍旧会恨他。
他们注定要在憎恨中相互纠缠。
除非有朝一日他死了。
“陛下的一时心软助长了臣的私心,臣便也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妄念。”
所以他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逼迫,抱着的是破釜沉舟的心,要么放心去死,要么成全这份妄念。
无论哪一种,他都全然接受。
高高在上翻云覆雨的摄政王,只不过是想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能留得住的东西,听来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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