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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外表还好,这里面——都娄了!”
然而他到了台上,还是生龙活虎。
我和他曾合作搞过一个小戏《雪花飘》(据浩然同志小说改编),他还是兴致勃勃地和我们一同去挤公共汽车,去走路,去电话局搞调查,去访问了一个七十岁的送公用电话的老人。
他年纪不大,正是“好岁数”
,他没有想到过什么时候会死。
然而,这回他知道没有希望了。
听盛戎的亲属说,盛戎在有一点精力时,不停地捉摸《杜鹃山》,看剧本,有时看到深夜。
他的床头灯的灯罩曾经烤着过两次。
他病得已经昏迷了,还用手在枕边**。
他的夫人知道他在找剧本,剧本一时不在手边,就只好用报纸卷了一个筒子放在他手里。
他攥着这一筒报纸,以为是剧本,脸上平静下来了。
他一直惦着《杜鹃山》的第三场。
能说话的时候,剧团有人去看他,他总是问第三场改得怎么样了。
后来不能说话了,见人伸出三个指头,还是问第三场。
直到最后,他还是伸着三个指头死的。
盛戎死于癌症,但致癌的原因是因为心情不舒畅,因为不让他演戏。
他自己说:“我是憋死的。”
这个人,有戏演的时候,能捉摸戏里的事,表演,唱腔……就高高兴兴;没戏演的时候,就整天一句话不说,老是一个人闷着。
一个艺术家离开了艺术,是会死的。
十年动乱,折损了多少人才!
有的是身体上受了摧残,更多的是死于精神上的压抑。
《裘盛戎》剧本的最后有一场《告别》。
盛戎自己病将不起,录了一段音,向观众告别。
他唱道:
唱戏四十年,
知音满天下。
梦里高歌气犹酣,
醒来僵卧在床榻。
树已老,春又寒,
枯枝难再发。
不恨树老难再发,
但愿新树长新芽。
挥手告别情何限,
漫山开遍杜鹃花。
但愿盛戎的艺术和他的对于艺术的忠贞、执着和挚爱能够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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