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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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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停下来问自己:我对普罗维斯避之唯恐不及,在多大程度上是为了艾丝特拉?当初,我努力把参观监狱沾染的污迹弄掉,才去公共马车站接艾丝特拉;现在,我满脑子琢磨的都是艾丝特拉如此傲慢,如此美丽,她与我窝藏的那个偷偷潜回的流放犯之间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又为什么要在路上徘徊踟蹰,比较前后这两种心态呢?我又何必多思多想,脚下的道路并不会因此变得平坦,结果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好,他不会因此获得救赎,我也不能因此得到宽恕。
听他讲完人生经历,一种全新的恐惧开始在我心里蔓延,或者更确切地说,他的叙述让那个早已存在的恐惧显出了形状,变得清晰起来。
如果坎培森还活着,并且发现他逃回来了,那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坎培森怕他怕得要死,对这一点,他们两个都不可能比我更清楚。
坎培森若真是普罗维斯描述的那种人,就断断不会有半点儿犹豫,一定会去告发他,用这种稳妥的办法彻底除掉可怕的敌人。
我从未在普罗维斯面前提过艾丝特拉一个字,过去不会,以后也绝对不会,反正我是这么决定的。
但是,我对赫伯特说,在带普罗维斯出国前,我必须先去见见艾丝特拉和哈维沙姆小姐。
在普罗维斯讲述身世的当天晚上,只剩下我和赫伯特二人时,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赫伯特。
我决定第二天就去里士满,到了第二天,我确实去了。
我刚到布兰德利太太家,艾丝特拉的女仆就被打发来告诉我,艾丝特拉到乡下去了。
她去哪里了?像往常一样去了萨提斯庄园。
我说往常可不是这样,因为她每次回去,总要我做伴,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女仆回起话来闪烁其词,我听了只觉得更加迷惑不解。
女仆给我的回答是,在她看来,艾丝特拉就算回来了,也将很快就搬出去。
我听得一头雾水,只知道她们有事瞒着我,无奈之下,只能狼狈不堪地回了家。
晚上,把普罗维斯送回家(我总是送他回家,来回的路上也总是留意四周)后,我和赫伯特商量了一晚上,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暂时不向普罗维斯提起出国的事,等我从哈维沙姆小姐家回来后再说。
在这期间,我和赫伯特各自琢磨怎么向他提出此事最为稳妥,是谎称我们担心有人在怀疑他,正在监视他;还是说我从未出过国,想去国外见识一番。
我们都清楚,只要是我提出来,他就没有不同意的。
于是我们一致认为,现在情况这么危险,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天,我耍了个卑鄙的手段,假称我和乔有约,要去见他。
不管是对乔本人,还是假借他的名义,我什么卑劣的事都干得出来。
我叮嘱普罗维斯在我离开期间务必多加小心,还要赫伯特接替我照顾他。
我说我转天即回,还说知道他已经等得不耐烦,待我回来,就让他满意,着手准备做一个更阔气的绅士。
当时我想到,可以用这个借口要他去置办一些东西,就可以顺利把他送去海外,后来,我发现赫伯特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临行前的准备工作都安排妥当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乘坐早班马车出发,前往哈维沙姆小姐家。
一路来到乡间开阔的路上,天边才渐渐现出了曙光,这日光就像个乞丐,时走时停,抽抽搭搭地哭着,冻得直打哆嗦,身上穿的是乌云和浓雾组成的破衣烂衫。
马车终于顶着毛毛细雨来到了蓝野猪饭庄门口,我看到一个人从大门口出来,手里拿着牙签,瞧着马车,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本特利·多穆尔!
他假装没看见我,我也假装没看见他。
我们两个都装得不太像,接着我们都进了餐厅,这下就更装不下去了,他刚在那儿吃完早饭,而我则要去那里用早饭。
在镇子里见到他,实在叫我心中窝火,因为我很清楚他到这儿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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