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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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第2页）

我半眯着眼，看到沈斌用手臂拦住沈烬川想向前一步的趋势，他眼白微红，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

沈烬川这时候正是分泌激素的好时期，他的力气大得没处使，他挣脱开沈斌的束缚，又开始破口大骂起来，“爸爸！

你当初收留她，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考虑过妈妈的感受？”

说到后面，他的头发一抖一抖的，身体也在因为过盛的怒气发抖，他的语调听上去像埋怨，也像哭诉。

空气停滞了几秒，死寂一般，然后空气中传来几声颤抖的低啜，处于失神状态的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他在哭？

我看向他的眼睛，正在滴答滴答流着泪。

外面下着瓢盆大雨，雨点落在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砸在玻璃窗户时像密集的敲鼓声，似要撕裂着什么。

片刻，屋外响起阵阵惊雷，白色闪电透过窗户留下几道飘渺的白光，刚好闪过他的脸颊，映照出刚流下的泪痕。

屋内却鸦雀无声。

我们处于一种平衡的死寂中。

沈烬川的抽噎声无法控制住的放大，他颤抖着唇舌开口，“爸爸，她一来到我们家，就什么都变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接过来！”

他指责着沈斌，沈斌定定地站在那，目光迷茫得落不到实点。

他没得到答案，不死不休地继续追问，表情痛苦，眉毛拧在一起，说出的话断断续续不成句子，“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她一来，你和妈妈就一直吵架……”

“你把爱分给了她一半，那我呢。”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纵横，他指着自己，“那我呢？”

他不死心地说道：“明明我们三个人一起好好的，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只剩哭噎。

我默默地听着，我能把爱还给你，沈烬川，这份爱我不要。

我看到他哭，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他是我最讨厌的人，是死对头，是名存实亡的哥哥，是我最恨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泪流满面，看到他的哭诉，我感到一种奇怪的酸水涌在心头，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想哭。

这是于心不忍吗？还是说…其实我们同病相怜？他所问的，也是我想问的。

在沈烬川眼中，我是搞坏他的家庭的凶手，是抢走爱和关注的小偷，是搅乱他生活的幕后黑手，总而言之，我是他恨的源头。

他看上去很可怜，其实也确实可怜，如果他想要道歉的话，我能给，我能在他耳边说一百遍对不起并鞠躬，如果他想要这样的话。

可是，谁给我道歉呢，可是，这份道歉居然只由我来说吗，沈烬川，你何尝不需要给我一个道歉，道歉你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恶意，道歉你的口不择言，道歉你把所有的罪都追加于我。

到底谁需要说出道歉，是失去圆满温馨家庭的沈烬川吗，是失去母亲寄人篱下的沈玉成吗，是得知伴侣曾经出过轨的江映雪吗，是早早死去辛苦拉扯孩子长大的吴倩吗。

好像大家都忘记了一个人，沈斌。

这是你当年年轻时犯下的错，它生根发芽结出果实，坏果结出罪孽，□□的鲜红花朵绽放着，设下一场巨大的局。

我们都有错，我们都没错。

我们在某个节点的选择错位了，偏差了，却阴差阳错地结合在一起，在几年后缠绕成牢固的红线。

上面牵系着血缘，身份，爱与恨。

也许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这场改变，已经停不下来了。

沈烬川用手抹去眼泪，转过头怒瞪了我一眼，我不知何时向前了一步，离他不远。

他的眼睛瞪过来的时候，罕见地显现出惊疑和迷惘交织的神情，他的嘴巴微微张大，呆在那里。

此时窗外又一声巨雷响起，这次雷电透过窗户的光洒在我的背后，照亮了我右侧的脸，另一半脸陷入阴翳中。

他呆了几秒，嘴巴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皱着眉转头就走了。

不消多时，沈斌也默默地离开了。

当才雷声响起的那一刻，我脑中的耳鸣与之重叠，让我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现在才迟迟想着当才沈烬川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在我脸上是看到了什么吗，我抬起手，无力地用指腹摸脸，摸到了冰凉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