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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杜聿明从左脚那只棉鞋里拉出一只死老鼠,也引出了未曾有过的“意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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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对于人们虽然发生着同一种联系,但是世界在人们眼里,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我们理解了这一点,就不难理解继续生活在秦城农场的将军们,为什么还需要继续功德林的学习。
不过,既然世界的变化会带来新的形势,那么这里学习内容的变化,也使他们的生活产生了新的局面。
为着了解这一点,让我们走进他们的宿舍,听取此间的发言吧。
“如果认为历史的进程,终究会进入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大同世界,那么中国和苏联、印度等等毗邻的国家,还有什么国界可划分的呢?”
——发言人是刘镇湘。
他现在被同僚称作“怪人”
。
他的此番言论,至少由于与讨论会的主题相距十万八千里而被同僚斥为“奇谈”
。
五云山下的将军们,雁阵般地追逐着行云,鱼群般地追逐着流水。
他们在管理处颁布的以“怎样看待前途”
为命题的学习会上,有的表示要当汽车制造厂的工人,有的表示要当人民公社的农民,有的表示如果当不上解放军的兵士,也可以回本地当当不穿军装的民兵。
总之,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审慎地考虑了自己的归宿,发挥一技之长,愿为社会效力。
可是六十四军军长刘镇湘从不设想个人的前景,从不完成生活的作业。
他是登高八仞,心骜八极,不管三七二十一,专管八八六十四——以重温他的军队的番号,高举他的已倒的战旗,从而在奔腾向前的洪流面前,稳住在黯淡的心理和忤逆的情绪支持下的身躯。
刘镇湘是以肯定一种界线的存在来否认一种制度的建立的,可是在这种制度的建立为绝大多数与他的经历和遭遇完全相同的国民党将军承认之后,那种界线也就可以想见地存在于他和他们之间。
解决这类没有争论价值的矛盾的方法,是创始于功德林的星期六生活检讨会。
刘镇湘输了,可是他没有像往日打扑克牌那样,输了就与人吵架。
在惯例的检讨会上,他惯例地跷着二郎腿,用不断摇动的脚尖,来代替决不动摇的发言。
刘镇湘的沉默,自然是一种宣战,可是对于战争的双方来说,却能避免另一种战机的出现。
于是十天半月之后,只要刘镇湘愿意,他又可以在学习会上,端起先前的机关枪发言。
将军们赢了,可是他们没有像往日批评人那样,凭借语言的杀伤力。
既然外界的充实已经填补了内心的空虚,语言也就不再被他们当作制胜的武器。
当然,检讨会上的语言是少不了的。
不过,谁说了谁的坏话,谁打了谁的小报告,乃至谁偷了谁的东西,诸如此类的斥责不再成为他们发言的题目,而谁帮谁完成了任务,谁比谁多出了力气,乃至谁帮谁补了袜子,凡此种种的褒奖已经变作他们发言的主题。
至于刘镇湘的一两句话,只要他愿意奉献出来,他们非常愿意腾空地窖里的大白菜把它们封存起来,绝不让嘴里的热气使它腐坏。
由于先进与落后之间,存在一种相辅相成的关系,按照他们的意见,对于刘镇湘的语言,与其大批大评,造就一个竞赛的对手,倒不如无声无息,创造一个取胜的条件。
我们无法听到预料中的国民党将军们的发言,他们的发言正在为我们预料不到的行动所代替。
这就是杜聿明将军称作的不曾有过的“意识革命”
。
是的,革命改变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切都是在无声的状态下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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