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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脸又红了,瘦长汉子眯眼看她,眼里淌出柔软极了的光来。
我的心却阴了,有些冷,拉着游的手快步朝山下走去。
汉子在后面憋足气嘘了声响亮极了的口哨,风似的卷上了山壁,撞出嗡啊嗡的声音。
快进寨子时,阿松在后面学那汉子嘘口哨,闷哑闷哑的,惹得朗一阵哈哈笑。
我回头,见朗骑在一头黑色骡子背上,阿松给她牵骡,她提起缰绳不打骡子打阿松,好像阿松才是她的马。
她打一下,阿松就恨她一眼,说你再这样,我把你拉下骡背,扔在地上不管了。
朗还是笑,嘴一张串串哈哈就飞了出来,远远的瘦长汉子接住着了,送给她的又是阳气十足的口哨声。
甲措在屋里收拾东西,大包小包地堆了一地。
他母亲还在柜子里翻,把一包一包的酥油与砖茶取出来,往甲措的牛皮袋子里装。
他见我们回来,模样很兴奋地说,我要回家了。
我们都奇怪了,这不是甲措的家吗?他要回什么家呀!
甲措说,这房子是他母亲的,是他母亲的家。
他的家在上面靠河边的那一幢白房子里。
他今天要回去看女儿去了。
我想起了甲措顶着毪毡靠近的那幢房子,想起那个不露面的女子从高高的窗子里朝他泼下的冰冷的水。
甲措站在白楼底下,抬头朝上望,窗户紧闭,窗台上一盆什么花只剩下枯萎的叶子在风中抖动。
他眉头紧皱,嘴唇颤抖,却对我们强作欢笑,笑得那张紫色的脸更苦了。
他指指紧闭的门,说我女儿在里面等我。
狗也抬头,望着窗户汪了几声,尾巴却亲热地摇动起来。
门开了,小女孩哇地跳出来,抱着狗一遍遍叫狗的名,狗也激动得喉咙呼噜噜响,伸出舌头舔她的脸。
甲措咧开嘴憨憨地笑,对我们说,我的女儿。
我却有些受不了,鼻孔眼窝都是酸酸的。
游把一大包吃的东西递给小女孩时,小女孩看她一眼,又看着甲措,眼里有些恐惧。
甲措用藏话给她说了些什么,小女孩笑,一把抢过游手中的东西,朝狗吹了声哨子,就推开了门先钻了进去。
甲措让我们也进去。
我进门前又抬头,真怕上面又泼出一盆冷水。
屋里很黑,有股土腥味,但清扫得很干净,桌子与木条凳都擦得亮亮的。
牛粪火烧得旺旺的,土腥味就是从这火炉子里发出的。
朗说闻不惯这味,就去了屋外的太阳里。
我习惯了这暗黑的屋子,四处看看,没看见那个泼甲措冷水的神秘女人。
甲措好像知道我找什么,让我坐在火炉边,倒上茶后说,我的老婆睡了,在她的屋子里。
她睡在隔壁,我们小声点,别吵醒她了,她可不喜欢我带外人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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