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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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高墙（第1页）

回程的路比去时漫长百倍。

失血带来的寒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与夜间的寒风里应外合，啃噬着Lykos所剩无几的体温。

肩膀的伤口不再剧烈疼痛，转而是一种麻木的、持续不断的钝痛，伴随着每一次心跳隐隐抽动。

视野边缘发黑，脚下的路在昏沉中扭曲变形。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拖着沉重的身躯，绕开可能有人的小径，在棚户区边缘的阴影里蠕行。

怀里空荡荡，只有那染血的铁皮盒子硌在胸口，提醒着不久前发生的、短暂而血腥的掠夺。

终于，那低矮歪斜的窝棚轮廓出现在视线里，像一座阴沉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土丘。

破布帘子纹丝不动，里面没有任何光亮，死寂得让人心慌。

Lykos踉跄着扑到门口，冰冷的身体几乎失去平衡。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着掀开那道厚重的、沾染污秽的帘布。

一股比以往更加浓烈、更加不祥的气味扑面而来——是血腥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还有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窝棚内一片狼藉。

他们那点可怜的家当——破碗、干草铺、卡穆的工具袋——被胡乱掀翻在地。

小泥巴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瘦小的脊背弓起，像一只濒死的虾米。

他身下的草铺浸染着一大片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渍，嘴边和胸前也满是呕吐出的秽物和血沫。

他的咳嗽声变得极其微弱，只剩下喉咙里拉动的、断断续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气音。

卡穆不在。

Lykos僵在门口，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却带不来丝毫清醒。

他黑洞般的眼睛望着角落里那个正在微弱抽搐的小小身影，望着那刺目的血红。

一种比寒冷、比伤口疼痛更加尖锐的陌生感，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空茫的意识。

那不是饥饿，也不是恐惧。

是一种……堵在胸口，让他无法呼吸的东西。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小泥巴身边，蹲下身。

浓重的血腥味和病气几乎让他呕吐。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小泥巴滚烫的额头。

那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痉挛停顿了一瞬，涣散无神的眼睛艰难地向上翻动，似乎想看清来人。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Lykos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着他。

看着那生命正一点点从这具瘦小身体里流失的迹象。

空洞的黑色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死亡”

逼近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