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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捏着那瓶生肌露回到排房时,夕阳正斜斜地从窗棂钻进来,在床板上投下几道金亮的光。
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被打散的金粉,落在墙角堆着的药渣上,把那些干枯的草药茎秆照得透亮。
他反手带上门,门板合页发出“吱呀”
一声轻响,惊得梁上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撞在窗纸上,留下个灰扑扑的翅印。
那瓶生肌露被他攥得发热,琉璃瓶身泛着琥珀色的光,瓶底沉着些细碎的药渣,像冻住的金砂。
他把瓶子放在窗台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细看,标签上是刘大夫歪歪扭扭的字:“百草凝练,生肌活血”
,墨迹边缘有点晕染,想来是林玄一路小跑回来时,手心的汗洇的。
瓶塞一拔,一股清苦的草木香漫开来,混着点薄荷的凉,钻进鼻腔时,竟让后背的旧伤处微微发麻——那是药液里的灵气在呼应他体内的气脉。
“今晚就用,配合寅时运气,突破的劲能更顺些。”
林玄临走时的叮嘱还在耳边打转,他说话时嘴里的热气喷在王浩耳后,带着点麦饼的焦香,“我那会儿断腿突破,就靠这法子,疼是疼,熬过去就像脱了层皮,浑身都轻。”
王浩脱了上衣,露出后背那片淡褐色的疤痕。
疤痕边缘泛着浅白,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纹路,中间却透着点硬,用指尖按下去,能感觉到皮肉下有股沉劲在缓缓流动。
他趴在床上,枕头是林玄新换的荞麦枕,麦粒在布套里轻轻滚动,硌得脸颊有点痒,却透着股干爽的麦香。
他倒出半瓶生肌露在掌心,药液凉丝丝的,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床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掌心搓热后,他慢慢按在后背上,刚触到疤痕,就听见“滋”
的一声轻响,像热油滴进冷水里。
药液渗进皮肤的瞬间,伤处猛地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比当初换药时的灼痛更沉,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钻,顺着脊椎往西肢窜——窜到胳膊肘时,麻得他手指蜷了蜷;窜到膝盖窝时,痒得他差点蜷起腿。
王浩死死咬着枕套,粗布的纹路嵌进牙床,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
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床板上“啪嗒啪嗒”
响,洇出的深色水痕慢慢晕开,和之前换药时留下的旧痕叠在一起,像幅模糊的地图。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皮肤在发烫,淡褐色的疤痕像块被火烤过的铁,烫得吓人,可那股刺痛却不肯停,反倒越来越烈,像是要把皮肉下的筋络都拆开重接。
“忍过这阵就好了。”
他想起林玄说这话时,手里正攥着块从后山捡的鹅卵石,石头上的青苔蹭了他满手绿,“就像挖矿时遇到硬岩,凿子敲下去的时候最疼,敲开了才见得着里面的玄铁。”
王浩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时牵扯着后背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按照林玄抄的经络图运气,气沉丹田的瞬间,小腹处像揣了个暖炉,慢慢聚起一股热流。
那股劲刚要顺着脊椎往上涌,就被伤处的刺痛死死摁住,像被闸门拦住的洪水,在皮肉下撞得“咚咚”
响,震得他耳膜发颤。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床板上,和汗珠混在一起,红得刺眼。
血腥味在舌尖漫开的瞬间,忽然听见“啵”
的一声轻响——像是冰层裂开的声音,又像是闸门被撞开的脆响。
那股憋了许久的气猛地冲过伤处,带着药液的清凉往西肢漫去,所过之处,刺痛骤然变烈,像有把钝刀在皮肉里反复碾磨,又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穿刺。
王浩疼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攥着拳头不肯松劲。
他能感觉到伤处的皮肉在发烫,淡褐色的疤痕下像是有团火在烧,把那些瘀滞的气脉一点点烧得通透——从前气脉流转时总卡在肩胛骨下方,像有条小沟,如今那团火漫过去,小沟被一点点填平,气脉涌过时顺畅得像开了闸的河。
窗外的天色慢慢变深,先是橘红,再是靛蓝,最后浸成墨黑,只有远处藏经阁的窗还亮着盏孤灯,像颗昏黄的星。
王浩不知熬了多久,只觉得后背的灼痛慢慢变成发麻,又从发麻变成发涨,最后忽然一轻,像卸下了块压了半个月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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