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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日。
倒春寒像是赖着不走的穷亲戚,风里仍然带着硬茬子,刮在脸上生疼。
天空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云层低悬在头顶,像一床吸饱了发黑雨水的旧棉被,随时都能塌下来砸在人身上。
路边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枯枝在寒风里干涩地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我站在学校东门外的那个十字路口,把下巴缩进校服的领口里,双手插在裤兜中,掌心却全是汗。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成年生日。
很凑巧,也是老妈张木珍农历生辰。
我是过阳历,她过阴历,两日子赶巧撞在了一起。
这大概就是一种逃不开的宿命轮回,十八年前的今天她忍着撕裂般的剧痛把我带到这个世上,十八年后的今天我们在这个充满了烧烤烟火气和躁动荷尔蒙的路口重逢。
昨天中午我在学校小卖部给家里挂了电话。
母亲在电话那头嗓音清亮,背景音里全是电视机抗日剧的爆炸声。
她告诉我,老爸前天连夜发车去了广东了。
父亲现在是李老板了,他在忙着赚钱。
这意味着,这个生日真的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
远处传来一声气刹嘶鸣,刺破了街道的喧嚣。
一辆略显破旧的中巴车缓缓停在了路对面的临时站点。
车身满是尘土,动机发出疲惫的轰鸣。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售票员那标志性的喊话声就已经穿透了嘈杂的街道,嚷嚷着让乘客拿好行李下车。
我把手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来,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目光锁住正在开启的车门。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的刹那,我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母亲今天穿得很扎眼,显然是为了我们之间的生日精心捯饬过。
以前那总是随手挽个发髻的朴素妇女不见了,换成了一头刚烫过的大波浪卷发。
头发染成了那种在室内看是黑色,阳光下是酒红的颜色,蓬松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打着卷儿,透着县城理发店的时髦感,也让她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她脸上化了妆,虽然手法不算精细。
眉毛描得有点重,像两条黑色的毛毛虫趴在眉骨上,嘴唇涂着鲜艳的橘红色口红。
这颜色挺挑人的,但在她那张因为日子过得舒心而日渐细腻的脸上,竟显出不该在四十多岁熟女出现的生命力。
最让我挪不开眼的,是她的衣着。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修身呢子大衣。
这颜色很正,有点贵气,一看就不是地摊货,应该是父亲赚了钱后她在县里商场买的。
大衣的腰带在侧面系了一个利落的死结,勒出了壮观的腰臀比。
胸前那两座巨峰被大衣包裹着,把厚实的面料撑起镇人心魄的弧度。
视线顺着大衣下摆往下,是一条黑色及膝裙,裙摆恰好遮住膝盖上方。
不是轻薄透肉款,而是一种质地厚实反光的天鹅绒材质。
而再往下,是一双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腿。
这双丝袜显然不是她过年时穿的那种上百块一条、这就跟没穿一样逼真的“光腿神器”
。
今天这款,带着一种县城中年妇女特有的、有些过时的审美——颜色偏白,面料稍厚,甚至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一层廉价的、类似塑料般的珠光感。
乍一看,真的很土,甚至带着点“假肢”
般的僵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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