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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未大好,又逢沙宛兵卒挑衅,在一个深夜,封铭内外煎熬下吐了血,本就没好全的病情来势汹汹反扑,一来二去耗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赵副将当时跪在封铭病榻前,重病迅速抽去了这位将军的精气神,他颤颤巍巍抬起的手被赵副将握住,指腹下的皮肤已经带了年迈者的褶皱。
封铭已经不年轻了,可还是孤身一人,他那唯一的弟弟软弱无能,只知吃喝玩乐,能担大任的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抵御着西域外的飞沙走石。
能帮他的人丶他的希望不在身边。
他唯一的孩子丶唯一的希望不在身边。
封铭说不出话,粗粝的指头兀自颤抖,指着床尾的那幅地图,赵副将立刻将那幅地图给他搬过来,让他的指腹轻轻点在地图的纸面上。
——长安。
年迈的将军终于流下了蕴藏一年的一滴泪。
为着这滴泪,赵副将无论如何也要将封长念带回去。
哪怕违背圣意,哪怕五马分尸。
他不傻,明德宫里皇帝闻言痛哭不止,当即指了廖玄静带长安有名的医术圣手前往梁宁,却对封长念只字不提,他几次想要开口提及,都会被皇帝不动声色地挡过去。
这态度已然明显,而赵炎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封长念也不是。
他换上赵炎给他带的夜行服,轻车熟路地摸到长安城的角落,准备入夜后就走。
「小侯爷,没办法了,我不是故意要你犯险,但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侯爷丶侯爷他……」赵炎狠狠擦了一把眼睛,「侯爷他很想你。
」
「……我知道。
」封长念单手抱着手臂,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下,「我知道。
」
「我知道行军打仗之人嘴上还是要有些忌讳,但是我真的担心,担心……」赵炎说不下去,「不过你回去看看,说不定看一眼侯爷积郁消解,病也会好了一半。
」
封长念抱着手臂的那只手紧了紧,衣服都拽出了褶皱。
「阿珩。
」赵炎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你要是担心,可以哭一哭,没关系的。
我知道侯爷从小教你要坚强,但此时非常时,你可以……」
封长念摇摇头,声线还算平稳:「赵大哥,我还好,你别担心。
」
赵炎愣了愣,眼前的少年不过作别一年,但赵炎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模样肖母,从小五官精致又漂亮,封铭担心他压不住阵丶提不起刀,于是刚懂事时就被教着沉稳,遇事不许哭,哭也自己躲被窝里偷摸哭去。
封长念听话又懂事,知道自己担的责任,可再怎样年龄摆在那里,因此严肃起来也总带着一副故作深沉的孩子气。
可如今不是了。
他垂眸站在那里,除了刚听到消息时的焦急,眼下浑身上下像是被淬了冰,将那些情绪强行压下去,他说没事时,会让人真的觉得他心里有主意。
有什么主意呢?赵炎不知道,但总觉得这小子还有什么别的招在后头。
太阳渐渐西沉,馀晖泼洒,隐匿在阴影中的封长念终于动了动,轻声开口:「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
赵炎连忙接道:「什么?」
「何以至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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