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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
封长念的酒这下算是彻底醒了,他胸膛猛烈起伏站在原地,水渍溅到他的靴口,顺着靴筒簌簌滚落,泛起一阵冰寒,浇不熄他的愤懑和怒火。
靖安言坐在榻上,锐利的线条在此刻都因着他低垂着颈而变得那般柔和,一张脸也因为苍白而没了血色,他像是被养在琉璃罩子中的花枝,此刻因为罩子的骤然破碎而格外脆弱。
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花枝,他是靖安言。
于是就在眨眼的转瞬之间,他复又抬起头,唇角缓缓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实话?」靖安言撑着脸,「那我就告诉你实话。
实话就是——绥西侯府家训,世代忠良,你如今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就是在与这四个字,渐行渐远。
」
封长念一瞬不瞬地盯着靖安言的那抹笑。
半晌,才低声道:「我现在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才是真的在践行这四个字。
」
「小师叔,你不相信你自己,可我相信你。
」
又一次的言尽于此,封长念一撩帐子离开了。
他一走,强撑了半晌的靖安言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都消散了,手指攥紧拳头,深深地砸进略硬的榻中。
这一夜封长念没有再回来过,靖安言辗转反侧半宿,怎么也睡不着,外面的热闹渐渐散了,但是风越来越疾,他认了命般揉了揉发,索性戴好假面披衣出去寻人。
马场范围大,其实不大好找,四处都是熄灯的帐子,一座一座,偶尔有轮班的侍卫巡逻,看见靖安言时还以为是什么刺客,等到走近了看清人,才道一句言公子。
整理的人似乎都对他和封长念那样的关系有种诡异的默认,大概是封钧之前交代了些什么,被喝醉酒后封瑞的那个大喇叭宣扬了出来,所以看见他时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抛却这些,靖安言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和封长念不大不小的吵了一架,只道是方才封长念出来散心,迟迟不归,他来找找。
好在巡逻的侍卫还真见过封长念:「就在那边的林子里,我还以为封大人怎么大半夜靠在树下头,原是赏景。
」
西域天冷得早,夜风如刀子似的,快抵得上南疆冬天的寒风了,靖安言臂弯里搭了件大氅,闻言赶紧找了过去,果不其然在一棵避风的树下找到了嘴里掉了根草棍儿的封长念。
还行,还没被气傻,还知道找个避风的地方。
封长念抱着墨痕叼着草棍正出神,一件大氅兜头落下,将他护了个严严实实。
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才发现是靖安言,又乖顺地坐了回去。
靖安言一言不发地给他系上丝带,手指缠绕间,瞥见封长念靴口的一圈白。
「这是怎么了?」
「伤着了。
」封长念沉声道,「下午跑马的时候,和封瑞赛马时,马鞍松脱了,差点儿滚下来,幸亏我马术好,面上没让人瞧出来。
」
靖安言手指碰了碰绷带,缠得不厚:「怎么不言语一声?」
「小伤,不碍事。
」封长念垂着眼睫,「封钧当然想要我的命,马场是个好打算,可惜太笨了,长安城里的刀光血影,他这儿那点手段根本不够看,既然钉不死他,我又何必大吵大叫,让他知道我早有防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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