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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的秋意,是浸在桂花香里的。
巷口的老桂树不知开了多少年,细碎的金蕊落满青石板路,风一吹,便将甜香送进深深的巷弄,漫过家家户户的院墙,也漫进温知瑜和傅斯年守着的这座老宅。
老宅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发暗,石板缝隙里钻出的青苔,绿得逼眼。
檐角的铜铃还沾着昨夜的月光,露水凝在铃舌上,风一吹,叮铃作响,细碎的声响漫过满架紫藤,惊落了几片蜷曲的枯叶。
枯叶打着旋儿飘下来,恰好落在傅斯年的肩头。
他正站在紫藤架下,指挥着几个工人将几箱上好的楠木木料搬进偏厅,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晨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芒,连那片枯叶都跟着沾了几分暖意。
“醒得这么早?”
傅斯年闻声回头,眼底漾着笑意,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帆布包里装着她熬夜画好的工作室设计草图,纸张被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早饭让福伯温在厨房了,是你爱吃的桂花糖粥,熬了足足一个时辰,甜而不腻。”
温知瑜摇摇头,目光掠过院子里摆着的楠木木料,又看向被彻底清空的偏厅,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盛满了星光。
她的脚步都带了几分急切,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偏厅:“哪里还顾得上吃,我想赶紧看看,我们的工作室要怎么布置。”
偏厅原是老宅的杂物间,堆着些落满灰尘的旧家具、蒙着布的樟木箱,还有外婆年轻时用过的纺车。
昨日傅斯年己经让人彻底清理过,墙角的蛛网被扫得干干净净,地面的灰尘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此刻空旷敞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棂上雕着的缠枝莲纹样,在光线下清晰可见,透着岁月沉淀的雅致。
墙角的位置,还留着一个半旧的博古架,是外婆当年亲手打理的,红木的架子被岁月磨得发亮,边角处虽有些许磨损,却更添韵味。
架子上还摆着几只缺了口的瓷瓶,是外婆年轻时收藏的,如今被擦拭得锃亮,瓶身上的青花依旧明艳,透着岁月的韵味。
“这里可以放工作台。”
温知瑜快步走到厅中央,踮脚比量着墙面的宽度,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憧憬,“靠窗的位置光线好,适合雕刻打磨,旁边摆上陈老师傅送的那套制香工具,再放一张原木长桌,用来画设计稿、调配香泥。
桌角还要放一个小花瓶,插些新鲜的紫藤花,或者巷口的桂花,闻着香,灵感也会多些。”
傅斯年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认真记下她的每一句话,偶尔俯身凑近她,声音温柔得像风拂过湖面:“工作台的高度要按你的习惯调,比寻常的桌子高出十公分好不好?这样你雕刻的时候,不用弯腰,省得累着。
要不要预留出放台灯的位置?晚上熬夜画图,光线要好。”
温知瑜点头,指尖划过窗棂上的雕花,触感温润,眼底满是憧憬。
她转头看向傅斯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认真的模样让她心头一暖:“还要在窗边摆几盆绿植,最好是茉莉,开花的时候香得清淡,不会盖过香料的味道。
夏天的时候,茉莉花开满窗台,风一吹,满屋子都是香的,想想都觉得好。”
正说着,福伯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青花瓷杯里飘着碧螺春的清香,热气袅袅。
他看着两人并肩站着的模样,嘴角噙着欣慰的笑意,插话道:“温小姐放心,茉莉我早就备好了,就种在院子的花池里,选的都是最易开花的重瓣茉莉,过不了多久就能爬满窗台。
到时候啊,咱们这老宅,既有紫藤的紫,又有茉莉的白,还有桂花的黄,一年西季,都有看头,都有香闻。”
接下来的几日,老宅里日日都热闹非凡,却又不乱。
傅斯年请来的工匠,都是苏城本地手艺精湛的老师傅,他们说话温声细语,做事有条不紊。
有人踩着木梯,修补着偏厅漏雨的屋顶,换上新的青瓦,青瓦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有人用老木料翻新地板,每一块木板都严丝合缝,打磨得光滑温润,透着楠木独有的清香;还有人在偏厅的墙上装上置物架,木料都是特意挑选的老榆木,和老宅的气韵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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