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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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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福特汽车飞快地行驶在马路上。
夜里,车灯很亮。
汽车如同一头闪着凶光的野兽,在夜幕下狂奔、低吼。
此时的街道两边已没有行人,四下十分安静,阿弃的耳边唯有轮胎轧过潮湿的柏油路面所发出的异声,仿佛有人在车窗外试图绞干一块湿答答的抹布。
汽车停在了虹口的百老汇路,路边就是月宫歌舞厅。
高瘦男人下了车,随手将汽车钥匙递给了门口的侍者,让他泊车,自己则领着阿弃进了舞厅大门。
推门而入后,阿弃见到门口有专门售卖门券和舞券的窗口:门券两元,舞券四角。
门侍朝高瘦男人微微颔首,让开了一个身位,使他们可以走进去。
舞厅内部空间很大,一个由白俄人组成的乐队正在台上奏乐。
在上海,能拥有乐队的舞厅并不多,档次低一点的用的都是留声机。
而乐队也有高低之分:菲律宾乐队声誉最佳,白俄次之,中国乐队又次之。
伴随着音乐声,摩登男女们结成舞侣,在舞场中翩然起舞,浑然忘我。
舞场边坐着的一排舞女,个个浓妆艳抹,静待客人给她们舞券,领她们上台去跳舞。
王毡曾对阿弃说过:“去舞厅跳舞,千万不可‘摆测字摊’,那样可丢煞人也!
不会跳,找个舞女‘拖黄包车’,这也聊胜于无。”
阿弃听不懂,王毡跟他解释:“摆测字摊”
是指初来舞厅的人通常不敢邀请舞女跳舞,只是呆坐一边,活像个摆摊测字的算命先生;而“拖黄包车”
则是男伴不会跳舞、需舞女来领的意思。
此外,舞厅中最被人瞧不起的是那种未见过世面、花钱缩手缩脚的客人,他们通常被舞女笑称作“瘟生”
或“丹阳客人”
。
舞场的四周设有茶座,供应酒水饮料。
高瘦男人将阿弃带到角落的茶座。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那儿,跷着二郎腿,正喝洋酒。
他里面穿着淡黄色的衬衫,打着一根黄黑条纹的领带,袖口处露出一块浪琴火车头表。
戴表的那只手垂在一旁,手指上夹着的卷烟正冒着烟雾。
穿着打扮这样考究的中国人,就算在上海滩也是不多见的,况且他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
“赵先生,人来了。”
高瘦男人冲他尊敬地鞠了个躬。
赵先生把跷起的脚慢慢放下,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眼里只有阿弃,朝高瘦男人挥了挥手,像在驱逐一只苍蝇。
高瘦男人会意,识相地退了下去。
阿弃见了这一幕,心里反感极了。
他讨厌这些不把下人当人的家伙。
赵先生从上到下把阿弃打量了一番,然后抬起夹着卷烟的手,指着阿弃:“你就是畸人杂技团的魔术师?”
阿弃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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