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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杨家小院里仍亮着一盏灯。
钱五站在院子里,手脚有些不自在。
他二十好几,生得憨厚结实,平时总带着朴实的笑。
可此时,他怀里揣着黎琅军师的命令,只觉得心头发沉。
杨老伯是义安盟里资历最老的船把头之一。
早在义安盟还没打出旗号时,他就随老盟主东奔西走,运物资、传消息。
这些年,三四县那段险峻的水路,都是他带着人一趟趟跑下来的。
风里来雨里去,从没出过大岔子。
钱五对杨老伯满怀敬重。
他幼时家贫,差点饿死,是杨老伯路过时扔下半袋糙米,救了一家人的命。
长大后有力气了,他便想跟着杨老伯跑船。
老伯看他实诚,手把手教他撑船、认水路、观天气,算是他半个师父。
唉……该说了。
再拖就要误事了。
钱五鼓起勇气,抬脚迈进屋里。
“杨老伯,”
他艰难开口,“军师让我传话……说您这些年辛苦了,往后运货的事,就……就交给我接手。
您在家好好休养,盟里绝不会忘了您的功劳。
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屋里,杨老伯佝偻着背坐在炕沿,手里攥着一杆早已熄火的旱烟。
他六十有三,头发已花白大半。
听完钱五的话,他沉默许久,最后只点了点头,浑浊的眼里不见波澜。
“黎军师……有心了。”
他声音沙哑,“我啊,是老了,不中用了。
这身子……也扛不住江上的风浪喽。”
钱五忙道:“您别这么说!
您为盟里做的事,大家都记在心里!
这回您就在家安心养着,等身子好了,往后……”
“往后……怕是没有往后喽。”
杨老伯打断他,“行,我知道了。
钱五啊,这趟差事重,三四县水路险,人心也杂,你千万当心。”
这一幕,他其实早已料到。
前些日子,儿子回来了,撺掇他装病,试试盟里的态度。
他拗不过,心里也存了点私念——自己干了一辈子,若是儿子能接手,也算后继有人。
可这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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