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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八祭是一年到头乡里最盛大的祭祀,腊八这一说法如今既兴,便源自年底古老的蜡八祭。
祭八神,迎福泽,里民都盼神明庇佑,从家里捧出果品蔬菜、酒脯牲畜,再穷的便供奉柴禾,总有这份出祭品的心。
连金氏这样爱占便宜的,都自家里捧出升豆子。
季虎孩一直缠着要吃粲果,她道:“迎神明的日子,别教我打你。”
季胥家则供了些菜蔬,季凤忙乎道:“要拔新鲜的,农神见了才欢喜。”
那乡佐道:“胥女随我一道,去孝顺里帮着庖厨。”
因有帮甘家庖厨宴请毛公的经历,加之盛昌里传她好手艺,乡里便要她去相帮祭祀上的厨事。
虽说是打个下手,季凤这脸上也光彩不已,要知道,祭祀是神圣的,她道:
“哪个不盼着去相帮的,那年赵家大母去了一次,带回好些吃食,在田里说嘴好几日也没完呢。”
如今是休耕期,蜡八祭在孝顺里的公田里,扫雪而祭,只见东、南、西、北,各筑一土坛,圆而阔大。
据说,这四方祭坛,皆是卧蛇谷那些难民挑石垒土而筑的,来这劳作,早晚能得两块豆脯。
祭坛中央立一石柱,拴了只待祭的羊在那,有乡民在坛上架高柴,也有在坛下铺席的,那席子是易得的苇草与秸秆编来的,以在神灵前显质朴之质。
季胥收回视线,随乡佐去至乡三老家的东厨,各里祭品送来这处,或庖或羮,忙碌不已。
只见一膳妇梳着溜光的扁髻,手戴臂褠,布裙外系一蔽膝,游走间面带神气,
“我是专做祭祀做老的人了,祭品不比咱们平常的吃食,不能用寻常之味,贵在品种多样,就拿这肉羹汤来说,一粒盐也不能放。”
“周膳妇,这里来了个人,你看着调用。”
乡佐道。
周膳妇打量一眼,将她使唤去抬祭器,同去的还有一孝顺里的妇人,
“看你脸生,第一次来帮忙罢?那周膳妇脾气不好,我们只做我们的,别惹恼她,祭祀完了,还能分些祭品回去呢。”
只见开了库房,两人抬出些豆、笾、俎、鼎之类的祭器来,那鼎十分笨重,又唤了两人才合力抬出去。
季胥蹲在井边清洗,天寒地冻的,这可不是个轻省活,两手冻的通红。
“笨手笨脚的,连火也看不住!
看将这烧糊了的肉醢作祭,得罪了神明,有你一辈子苦头吃!”
周膳妇指着一小郎的鼻子骂,见季胥捧了一叠豆笾进来,指了道:
“你来烧火。”
季胥便放了祭器过去,见灶膛里头塞满了柴,用火筯抽了一半出来,柴禾重新架好,竹筒吹旺了。
这双冻僵的手凑过去搓一搓,渐渐缓过来。
周膳妇亲自掌勺,只见这火不用她操一点心,什么时候文火,什么时候武火,一句话都不用吩咐。
不由多打量了几眼,只见是杏壳脸,乌黑头发,一身莲青襦衣,白白净净的。
起头见她身量苗条,只当是哪家为得祭品来的女娘,全然不像灶下做活的惯手,便随意打发了。
眼下有季胥烧火,周膳妇在黄昏时分将祭品做了出来,吩咐人捧去祭坛处。
那处早来了乡民,等着看祭祀的热闹。
凤、珠二妹也由陈家的带来了,站在最前头,瞅见捧了肉醢向祭坛去的季胥,指着和旁人道:
“那是我阿姊!”
面上尽是喜色,能做这种为神明奉祭的活儿,可是有福泽的事。
看的一旁的金氏面上不自在,多好的活啊,竟让这小蹄子捞着了,她家季止也卖角子,白甚么没人来找?
冯富贞见了,更是将嘴一撇,
“不就是个灶下厨……”
“吉时已到!
进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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