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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墨竹那一脚力道极重,将濒死的刺客如同破布般踢飞出去,重重砸在覆着薄雪的青石地上。
李兀惊魂未定,视线一片模糊,几乎分不清是眼前飞溅的温热血液更刺目,还是不远处在寒风与血色映衬下、红得愈发妖异的梅花更秾丽。
江墨竹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天子:“陛下,您没事吧?”
李兀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江墨竹的衣袖,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了过去,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
那刺客尚存一息,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戚应淮几步上前,眼神阴鸷地扫过那名刺客,对赶来的侍卫厉声下令:“把人给我看牢了!
别让他轻易死了,那样太便宜他。”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李兀白皙脖颈上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鲜红的血线顺着皮肤蜿蜒而下,浸湿了明黄色的衣领。
戚应淮心头一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太医!
太医在哪儿?!
快传太医!”
李兀似乎仍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神智有些涣散,连脖颈上尖锐的疼痛都暂时感觉不到了,只是依循本能紧紧靠着身边的人。
戚应淮又唤了一声,声音放低了些,试图唤回他的神志:“陛下?您感觉怎么样?”
李兀这才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茫然的目光缓缓聚焦。
而江墨竹的一只手,稳稳地、小心翼翼地按压在李兀颈侧的伤口上方,试图用掌心暂时阻遏血液的流失,温热的掌心已被黏腻的鲜血浸透。
曹安此时也带着大批侍从匆匆赶到,现场一片混乱。
当他看清地上那名刺客的面容时,浑浊的眼珠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随即极快地侧过头,瞥了一眼紧跟在他身侧的心腹侍从。
那侍从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深深地低下头去,避开了对视。
皇城之内,天子脚下,竟混入了意图行刺的凶徒,这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
这一晚,整个宫城灯火通明,禁军侍卫往来穿梭,脚步声急促而整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的肃杀之气,戒备比往日森严了数倍不止。
戚应淮亲自带着亲兵,将那名尚存一息的刺客押了下去,严加看管。
太医已为李兀脖颈上的伤口敷上金疮药,用洁净的白纱细细包扎妥当。
少年天子脸色依旧苍白,失血与惊吓让他显得格外脆弱。
李兀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静立一旁的江墨竹身上,声音还有些虚浮:“江爱卿今日救驾有功,朕……定当重赏。”
江墨竹躬身:“护驾乃是臣子本分,臣不敢居功。”
一整晚,宫人们皆屏息凝神,人心惶惶,偌大的宫殿沉寂得可怕。
曹安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忧色,声音放得轻缓:“陛下受了惊吓,龙体要紧,不如早些安歇吧。
那胆大包天的狂徒,交由东厂带去细细拷问便是,臣定让他把知道的全吐出来,看看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吃了怎样的熊心豹子胆!”
戚应淮一直沉默地立在旁侧,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锋芒:“曹公公倒是积极,丝毫不懂避嫌。
不知方才可听清那逆贼临死前喊的是什么?”
曹安面色微微一僵,他自然早已听闻那刺客高呼“诛杀昏君,纵容阉党”
的狂言,正因如此,他才更急于将人掌控在自己手中,他干笑一声:“戚将军这是何意?老奴一心只为陛下……”
李兀疲惫地闭上眼,复又睁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打断了曹安的辩解:“此事,交由戚将军全权审理。”
他目光扫过戚应淮:“朕累了,戚将军,今夜你带人守在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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