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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将人召至面前,听到对方战战兢兢汇报的消息后,他更是直接眼前一黑,从龙椅上滚落了下去。
满殿大臣与宫人一拥而上,嘴里惊呼着陛下,将他围困在中间。
他怒不可遏,喝退了所有人,疯了一样地跑出乾阳大殿,往宫苑深处狂奔而去。
车驾来不及召,龙辇更是无用,他就这么靠着一双腿,一路狂奔,奔到他扯落了碍事的冕旒,奔到他扔开了沉重的大氅,奔到他喉咙发冷,嘴唇发痛,头脑发昏。
他终于奔到了她所居住的殿宇门前。
守卫、侍女、女医,几十号人,满满当当地跪了一
院子,面如白纸,抖如筛糠,等候着他的发落。
他摔了一跤,正摔在满地琴木碎片之上。
木片刺破了他的手掌,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发了狠,一边四下环顾,一边厉声喝问:“谁干的?谁允许你们把这琴砸了的?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她最喜欢的琴?一群刁奴,竟敢擅自动她的东西,朕要把你们统统杀了!”
没人敢回答他的话,没人能回答他的话。
他蹲下身,想把破碎的琴身拼凑起来,可拼琴容易,抱琴却难,它甚至都离不了地,稍微被抱起一点,便立刻如同镜花水月,从他怀中哗啦啦地散落,只余一片狼藉。
他跪在雪地里,只敢看着面前七零八碎的碎片,却迟迟不敢踏入几步之遥的屋子之中。
最终是他身边的曹公公壮着胆子,吊着哭腔提了一句:“陛下,娘娘怕冷,怎能将娘娘一人留在屋内呢?”
他如游魂一般,踉跄着站了起来,最终亲自推开了那扇重逾千钧的朱漆木门。
她安静地躺在临窗的小榻之上,身上盖着大氅和薄被,神情平和,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他也一眼便发现,她比半个月前,更加消瘦了,简直像一具骷髅,任何重量压在她身上,都仿佛会将她压坏。
“簌簌……簌簌……”
他瘫软在地,怎么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一点一点爬到她的榻边,死死地望着她。
“簌簌,你不要吓我……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不该这么多天都没来看你,你起来看我一眼,就看一眼好吗?”
他颤抖着揭开了她的薄被,看见青白伶仃的一双手。
手中的暖炉竟还有余温未褪,他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了一样,猛地将暖炉又往她怀里塞了塞,哆嗦着道:“簌簌,你只是有点冷对不对,我陪你,我陪你……”
他解下自己的龙袍,将她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中。
哐当一声,暖炉从她垂落的手臂中滚了下去,掉在了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她,手指颤颤地抚上她的脸颊,想将她歪倒的脑袋扶正,可每当他终于扶正松手之后,她的脑袋便又会重新软软地歪到一旁。
就仿佛,她并不愿意离他那么近。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她的脸上。
“簌簌——”
他终于意识到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终于意识到她甚至连与他作对的话都不会再说一句,终于意识到,他将她强留在身边一年有余,如今再也留不住了。
他失声痛哭。
她就这么走了,在一个下着大雪的冬天走了,在重重巍峨宫禁的最深处走了,走的时候,无名无姓、无位无分、无声无息。
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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