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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子时刚过。
城北老棉纺厂家属院最里头那栋楼,连野猫都懒得靠近。
地下室那扇锈得发褐的铁门外,此刻却堵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花衬衫、脖戴金链的光头男人,额头青筋暴起,拳头砸在铁门上,砰砰作响,震得门楣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开门!
姓辰的!
你他妈给老子开门!
」光头男声音嘶哑,眼里满是血丝。
铁门纹丝不动。
只有门上那副手写的春联,在昏暗的声控灯下看得分明:
左联:能省则省
右联:该花才花
横批:物尽其用
字是拿废电池芯磨出的炭条写的,瘦硬,透着一股穷酸气的固执。
「力哥,这……这门会不会搞错了?这地方看着像废品收购站……」旁边一个小弟缩了缩脖子,看着门边堆的几捆旧报纸和空瓶子。
「错个屁!
王瞎子亲口说的,整个市里就这姓辰的『镇物师』最邪门,也最他妈便宜!
」光头男力哥咬牙,又是一脚踹在门上,「我老婆都快没气了!
今天他不出来,老子把这破门拆了!
」
门内,十五平米的地下室。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陈旧檀香味——不是高档香,是地摊论斤卖的碎檀香末,混了点艾草,在一个捡来的罐头盒里闷烧。
唯一的光源是盏五瓦的节能台灯,灯光昏黄,勉强照亮一张用砖头和旧门板搭成的工作台。
辰敛就坐在台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磨损的蓝布中山装,袖口挽起,露出清瘦但结实的小臂。
正低着头,用一把小镊子,从一个摔裂的陶罐碎片里,极小心地夹出一小撮暗红色的、已经板结的泥土,放入一个贴着「待验」标签的玻璃瓶里。
动作稳而专注,对门外的咆哮充耳不闻。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五六岁,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清淡,没什么表情。
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或者说,是一种被贫穷和繁琐事务磨砺出的漠然。
工作台一角,放着个铝饭盒,里面是半个冷掉的馒头和一点自家腌的、黑乎乎的萝卜干。
那是他的宵夜,还没来得及吃。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急,夹杂着污言秽语和另一个小弟用工具撬门的嘎吱声。
辰敛终于放下了镊子和玻璃瓶。
他先看了一眼墙上一个用易拉罐皮做的简易香插,里面的三炷线香燃烧均匀,烟笔直上升。
又瞥了一眼工作台下挂着的一个小罗盘——指针轻微颤动,但并非指向门口,而是微微偏向西南。
不是阴物作祟直接冲门。
是人祸,带着强烈的惊惧怨气。
他这才起身,没去门边,反而走到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陶缸旁。
缸里养着几条不起眼的青鳞小鱼,水面平静。
他看了一眼鱼的状态,心里有了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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