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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栈门前的灯笼亮到第三夜,西市人声未歇,反比头一日更稠。
百姓排着长队领“安神苗”
,领完不走,蹲在檐下掰开陶罐闻味儿——那点微辛清苦混着艾草焦香,是活命的气息。
有人捧着空罐子跪地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
响;有老妪把苗渣混进米汤喂孙儿,一边搅一边念:“郡主的药,菩萨的手。”
苏晚棠站在二楼窗后,指尖捻着半片枯艾叶,叶脉干裂如龟甲。
她没笑。
风从窗隙钻进来,带着江雾的凉与药栈蒸腾的热气一撞,浮起一层薄白水汽。
她左耳深处嗡鸣未停,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颅骨内轻轻震颤。
这声音越响,她就越清醒——清醒得能听见三里外破庙瓦缝里老鼠啃噬朽木的窸窣,也能分辨出底下人群里,那一声压得极低、却抖得不成调的咳嗽。
不是病咳。
是穷咳。
她转身下楼,步子稳,袖口垂落遮住腕间旧疤——那里幽蓝纹路正随心跳明灭,一息,一息,再一息,像在应和什么。
阿灰己在角门候着,鼠童队十二个半大孩子缩在他身后,衣衫破烂,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可一双双眼睛亮得瘆人,像暗巷里盯准了肉的野猫。
“查到了。”
阿灰嗓音哑,递上一块沉甸甸的铜钱,边缘毛糙,铜色发青,“西巷银号后墙每日寅时三刻开一道窄门,车轮印深过三寸,拉的不是箱,是铁笼——里面全是钱。
新铸的,没字号,铜里掺沙,一掂就虚。”
苏晚棠指尖一划,铜钱边缘刮下一点灰绿锈粉,凑近鼻端——没有硫磺火气,只有仓廪陈年桐油与熔炉余温混杂的腥闷。
她眸光骤冷:“灾银洗白。”
崔九闻讯赶来,甲胄未卸,腰刀还沾着昨夜焚仓溅上的焦灰:“郡主,末将带人硬闯!
银号账房藏在夹壁,一凿就开!”
“凿开?”
苏晚棠抬眼,烛火映在瞳底,静得吓人,“你凿的是墙,他们烧的是民命。
今破门,明日流民营就断粮——沈家早备好‘暴民劫库’的供词,只等你递刀。”
她转身取下墙上那幅《漕运七钥图》,指尖停在浮玉渡旁一条细若游丝的朱砂线——那是她昨夜新添的,蜿蜒绕过三座石桥,桥名早己湮灭,只余残碑:归雁、断虹、沉鳞。
相亲那天叶旋被糊涂领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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