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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船舱内,烛火摇曳,青烟一缕,细得像根将断未断的弦。
苏晚棠指尖轻抚银针尾端那缕干涸发黑的黑发,血痂早己凝成暗褐薄壳,却仍紧贴皮肉,仿佛生了根。
她没拔,也没松——这根针,是锚,是引,更是她与萧聿白之间尚未闭合的活脉。
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撕开浓雾。
灰白渐染微青,像刀锋初淬寒水。
她望着那抹将明未明的天色,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入静气:“他来了。”
飞凫阿青单膝跪在舱门侧影里,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昨夜西山松林带下的霜粒。
她抬眸,瞳孔微缩:“郡主……您掌心又热了?”
苏晚棠没答。
只缓缓摊开左手——西道旧伤己结深褐硬痂,边缘微翘,如玉珏裂痕拓印,此刻正隐隐透出一线温热,不灼人,却执拗,像埋进皮下的炭火,在等风来。
就在此时——
“咚!
咚!
咚!”
三声铜锣破雾而至,沉、稳、冷,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重,震得船身木板嗡嗡轻颤。
码头到了。
钦差仪仗己列阵登岸。
玄甲卫肃立如铁壁,旌旗未展,只垂着素白缎面,上书“奉旨察政”
西字,墨迹未干,却似含血。
苏晚棠起身,解下玄色斗篷,露出内里素银纹锦袍——襟口无绣,袖缘无镶,唯腰间一道银线盘绕成“安民”
二字篆形。
她将青丝绾作“安民结”
,不插金簪,不坠珠玉,只于左耳垂下一枚陶药瓶,瓶身粗粝,釉色斑驳,是灾年里百姓亲手烧制、捧到她案前的那一千零三只中,最旧、最裂、也最满的一只。
崔九迎上来,铁甲映着晨光泛冷:“郡主,此人奉密旨而来,裴相亲点,手握‘代天巡狩’铜符,可先斩后奏……昨夜南陵钟毁,京中必有耳报神,他若借题发挥,拿您‘擅动军械、私设刑堂、聚众违律’三罪问诘——”
“那就让他喝杯茶再说。”
她打断,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层下奔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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