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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参与合拍项目之前,商叶初对《冰与铁》剧组的交流怀著很多幻想。
比如,两边剧组的主创人员,跨过重重的语言阻碍和文化障碍,探討著种种高雅的话题:红色精神,广袤大地上的雪原,雪景中的取景,共同的信仰,超越文化隔阂与国別的共鸣。
比如,两边剧组的主创人员,紧紧地握著彼此的手,庄严而郑重地宣布,我们的使命是巩固歷史记忆,重温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並为未来的华俄文化合作项目起到示范效应!
比如,双方用稚拙的中文和俄语友好地对彼此道:“你好。”
“Пpnвet.(你好。
)”
而后齐齐露出真挚的,含著鼓励意味的微笑……
现实与幻想的鸿沟宽得像西伯利亚高原。
两方编剧和导演齐齐上阵,用各自的母语夹枪带棒地辩论著。
然而辩的却並不是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奥斯特洛夫斯基或者鲁迅、红色文学;而是一大堆毫无营养的车軲轆话。
可怜的翻译们把这些查重率高达70%的话来来回回地翻译给对方,再把一堆同样的语言废料翻译回来。
“这样修改会使剧本结构太过臃肿!”
“如果臃肿,为什么不刪去一些?”
“所以我把其他华国留学生的戏份刪掉了啊!”
“谁让你刪这个了?”
两边主创就这样像搓麻將一样翻过来倒过去地推著这个破话题。
说来说去,结果没討论出来半根,商叶初倒是差不多已经背会了俄方编剧口中那几套俄语。
商叶初和谢尔盖像两个无家可归的野人,孤独地看著两边的编剧导演们打口水仗。
完全插不进去口。
这是第一次剧本围读会,探討其他事务的比重远大於探討剧本和剧情。
因此,主演团队中,只有商叶初这个女主角和谢尔盖这个男主角来了。
商叶初不插嘴,是因为卢编剧的提醒。
青凭娱乐搞出狂飆计划,虽然得罪了不少窃贼式编剧,但也贏得了许多较为正直的编剧的好感。
卢编剧就是其中之一,她给商叶初挤眉弄眼地使了些眼色,又悄悄发了两条消息。
俄罗斯那边的电影创作中,导演和编剧的话语权远远大於演员。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导演是上帝,编剧就是上帝的副手,演员就是工具人。
不是比喻性质,而是真正的工具人。
虽然听起来很不政治正確,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我xx自有国情在此。
米哈伊尔编剧在商叶初提出意见时脱口而出“您这样的演员只需要表演,不需要对我的剧本指手画脚”
,並不是歧视——在他眼中,这就是常识!
商叶初第一次抨击剧本(而且用词还不怎么客气),在俄方编剧眼中已经是惊世骇俗。
如果接下来再没完没了地建言献策,就算再言之有物,效果也一定是不怎么愉快的。
跨文化合作,虽然不至於对对方卑躬屈膝,言听计从;但也没必要在第一次剧本围读会上,就逼著初来乍到的导演编剧们改弦更张。
因此,在黄导演和卢编剧到来后,商叶初就彻底退居二线,只能掛著营业微笑,观赏这齣无聊的肥皂剧。
谢尔盖不说话,则纯粹是因为话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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