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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开来看,字跡清雋,开头全是叮嘱的话:“护身符需贴在寢房门后,遇魔气会自动发光;瓷瓶內是调养气血的丹药,每月初一、十五各服一粒,可抵寒气侵体……”
末了才淡淡提了一句:“吾观正魔大战结局已定,天南大陆仇敌环视,黄枫谷已难立足,恐今后再无容我之处。
至此我將远遁海外,两地万里之遥,重返天南此期遥遥,望君莫再留念。
凡”
。
看到“望君莫再留念”
六个字时,墨凤舞的指节猛地收紧,纸页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正魔大战的硝烟还飘在天南的上空,多少修士像寧不凡这样,成了夹缝里的浮萍?她懂他的无奈——留在天南是死,远走海外尚有一线生机,可她偏生恨极了这份“懂”
。
他总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连离开都要替她铺好后路,仿佛她是株经不得风雨的兰草,却忘了她也是从嘉元城的战火里逃出来的,跟著七叔辗转迁徙时,什么艰险没遇过?可在越国京城这几个月,被他护在身后的日子太安稳,她竟真的忘了自己也能扛事。
眼泪是怎么涌上来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许是“远遁海外”
四个字太刺眼,像把刀划开了“还能再见”
的念想;许是“重返遥遥”
四个字太沉,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拿起那只白瓷瓶,拔开塞子的瞬间,清苦的药香漫了满室——那是她熟悉的味道,他上次受了风寒,她就是用这味药给他熬的汤。
她记得他总说良药苦口,却会在煎药时悄悄加一勺蜂蜜,让苦味里藏著丝不易察觉的甜。
就像他这个人,话少得像块冷石头,可做的事,桩桩件件都透著暖。
一滴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凡”
字最后那一撇,把墨痕晕成了一小团黑。
墨凤舞慌忙用指尖去擦,却越擦越花,那团墨像蔓延的藤蔓,缠得她眼眶更酸,眼泪掉得更凶。
昨夜他走时,只说“我去寻个安稳地方,你好好保重”
,她以为他是怕离別太伤感,才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如今看著信上的字才懂,或许他早就知道,这一別,便是山高水长,再难相逢——他怕她等,怕她盼,才故意说“莫再留念”
。
风还在吹,布袋依旧簌簌响,像他还在身边,轻轻说著话。
墨凤舞把信函重新叠好,连同三张符纸、那只瓷瓶一起放回布袋,踮著脚掛回原来的位置,指尖还在布袋上轻轻摸了摸,像在摸他的手。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望向窗纸外的天光——他教她要好好活著,要学会自己护身,她不能让他失望。
只是心里那个空缺,怕是要等很久很久了。
或许等到来年春天,院子里的兰花开了会好些;或许等到来年秋天,七叔的药铺忙起来会忘了些;又或许,要等一辈子。
但她知道,只要这只布袋还掛在床头,只要瓷瓶里的药香还在,那个叫寧不凡的人,就永远在她心里,从未走远。
而此刻,正驾舟穿行在云海中的寧不凡,心头忽然没来由地一悸,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
他握著船舵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向远方翻涌的云层,最终只是轻轻吁了口气,调转船头,朝著更辽阔的天际飞去。
有些牵掛,不必说,也不必留,只消藏在风里,落在心头,便已足够。
凡尘的赠礼与叩拜,都成了身后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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