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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山从田里回来,脸上不见了往年临近收割时的喜悦,反而带著一丝忧虑。
他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对陈氏道:“稻子快熟了,可这天气跟往年不一样。
而且,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陈氏一边收拾著碗筷,一边宽慰:“他爹,別瞎想,兴许过两日就放晴了。”
但老天爷似乎並未听到农人的祈祷。
六月十八那日,天色愈发阴沉可怖,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要直接扣在柳塘村的屋顶上。
到了午后,开始起风了,不是夏日常见的薰风,而是带著凉意和腥气的旋风,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打得人脸上生疼。
秦浩然从三叔公家回来,感觉风势越来越大,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路边的柳树被狂风吹得疯狂摇摆,柔软的枝条如同鞭子般抽打著空气。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如同夜幕提前降临。
三叔公站在自家院门口,望著天空,花白的鬍鬚在风中乱颤,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看见秦浩然,急忙喊道:“浩然,快回家去!
看样子要下暴雨了,怕是…不小!”
秦浩然心中一紧,不敢耽搁,顶著狂风快步往家跑。
路上,他看到村民们也都行色匆匆,忙著收捡晾晒的衣物、柴火,將鸡鸭赶回窝棚,脸上都带著惊惶不安。
刚踏进家门,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先是稀疏几声,瞬间就变得密集如鼓点,狠狠地砸在屋顶的瓦片上、院子的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这雨,不是常见的绵密雨丝,而是倾盆之势,如同天河决了口子,瀑布般向下倾泻。
“快!
把门窗都关紧!”
秦远山大声指挥著,脸上血色尽褪。
衝到院墙边,踮著脚望向村外河流的方向。
只见那条平日温顺环绕村庄的小河,此刻已是浊浪翻滚,混黄的河水裹挟著断枝、杂草,汹涌澎湃。
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其他一切声音都被吞噬了。
屋顶开始漏雨,陈氏和菱姑慌忙拿出盆盆罐罐来接水,豆娘被这可怕的景象嚇得哇哇大哭。
秦远山颓然地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望著门外如注的暴雨和院子里迅速积聚的雨水,眼神绝望:“完了…稻子……全完了…”
秦浩然的心也沉了下去。
想起了地理知识中关於两湖地区夏季洪涝的记载。
看这雨势的速度,洪水…恐怕不只是威胁田地了。
夜幕在暴雨中降临,黑暗和恐惧笼罩了整个村庄。
油灯的光芒在风雨飘摇的屋內显得微弱而无力。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听著外面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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