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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秦德昌和七叔公等几位族老,趁著大家排队领粥、埋头吃饭的间隙,再次聚在祠堂的角落里。
他们低声商议著明天的安排——人力如何更合理地调配,清淤和疏渠的进度如何衔接,最紧要的,是那被洪水耽误的、关乎来年生死存亡的秋播……千头万绪,压在他们肩上。
黑夜如期而至,將残破的柳塘村温柔地包裹。
祠堂內外,疲惫的人们相互依偎著,在飢饿与睏倦中沉沉睡去。
远处,被疏通的沟渠方向,隱约传来积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如同这个受伤的村庄微弱而坚韧的心跳,在漫漫长夜里,持续不断。
日子在日復一日的艰苦劳作中缓慢流逝,如同村口那条终於被疏通的沟渠,带著浑浊,却终究开始了向前的流动。
整整七天,柳塘村的男女老少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才勉强將村里主要道路和大部分院落的淤泥清理出来。
黄泥被一锹一锹、一筐一筐地挪走,露出底下被浸泡得鬆软、甚至变了顏色的土地。
空气中那股浓重的土腥和腐臭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汗水与疲惫交织的生活气息。
只有少数几家地势高、受损较轻的人家,能够搬回自己勉强清理出来的屋舍居住,大部分村民,包括秦远山一家,依旧挤在拥挤却也是唯一能提供集体庇护的祠堂里。
但无形中也让劫后余生的人们靠得更近,彼此取暖。
可眼下,还有个比饿肚子更凶险的玩意儿,那就是瘟疫!
这个词引起了一阵不安的低语和骚动。
老人们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他们听说过,甚至亲眼见过瘟疫如何像割稻子一样夺走整村整寨的人命。
秦德昌抬手压了压议论,继续说道:“咱们柳塘村,现在就像个刚受了重伤的人,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更经不起外头的病气!
从今天起,咱们得立几条规矩,不是为了拘著大家,是为了保住咱们柳塘村最后的根苗!”
“第一条,各家各户,严加管束子弟妇人,无重大必要,不得出村!
尤其是西边那片林子过去,通往邻村和官道的那条路,能不走就不走!”
“第二条,若有万不得已,必须出村办事的,比如我去县里稟报,或是需要请郎中抓药,回来的人,必须在村口那间废弃的窝棚里独自待上三天!
確认身上没带热症、没起疹子,才能回祠堂或者自家!”
“第三条,若有外村人,哪怕是走亲访友的,想进咱们村,一律劝返!
就说咱们村遭了灾,病气重,不敢接待,请他们原路回去!
谁也不能心软放人进来!”
“第四条,村里现在人多,住处挤,更要讲乾净!
能烧开的水,儘量烧开了再喝!
拾回来的柴火,湿的也要想办法烘得干透些,烟燻火燎也能去去秽气!
陈氏,你带著几个细心的妇人,每日用大锅熬些柳枝、艾草水,虽然不一定顶大用,给大傢伙儿擦洗一下,洒在住处周围,求个心安!”
这一道道指令,如同在柳塘村周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它隔绝了潜在的危险,也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繫。
村民们面面相覷,有些人觉得里正太过小心,但更多的,尤其是经歷过世事的老人们,则深以为然地点著头。
生存的本能让他们选择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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