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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日。
军医署桌案上,一封墨迹未干的文书在油灯下忽明忽暗。
蒋回的脸在光影里沉浮,他抬眼搁下手中毛笔,这状告楚南生“罔顾祖制、擅用险术”
的诉状,他自认写得字字珠玑,既客观反映了实情,还充满克制的“凛然”
。
那女人能在营中如此行事,背后有主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缘故,可正因如此,这状,才更要告!
他蒋回,就是要做那“不避权贵、唯法是从”
的孤臣!
他笃信,上位者身边,永远需要他这样“忠直”
的人。
他下定决心,对桌案后沉默的亲兵道:“即刻将此呈送军正署,务必亲自交到军正大人手中!”
亲兵领命欲走,蒋回又唤住他,像在叮嘱,又像“明志”
:“转告军正大人,此状所弹,非为私怨,只为军法!
本官身为军医署令,身负将士生死之责,断无因私废公、徇情避事之理!”
亲兵低应一声,拿起文书,步履无声地消失在雨中。
蒋回嘴角绷紧,眼中寒光闪动——那女人绝不能留。
主帅营房,谢砚面前摆着碗参汤,一名暗卫正低声禀报着消息:“……蒋回的告发文书,半刻前已送达军正署。
楚娘子救下的石头,已苏醒,且高热尽退,神志清楚。”
“醒了?”
谢砚放下参汤,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轻叩两下。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那对师徒令人惊异的医术,是一份他无法忽视的价值。
心中升起难以压制的欲望,他需要亲眼去看看。
“备常服,”
谢砚站起身来,“去伤兵营,要避人耳目。”
昏暗的天色和冷雨是最好的掩护。
一乘不起眼的小轿悄然融入湿漉漉的暗色里,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伤兵营休养区僻静的一角。
谢砚步下软轿,雨丝拂面微凉。
他屏退了侍从,独自踏入休养区廊道。
昏黄的油灯从一扇半开的门里透出,在地面投下摇曳的光斑,他无声靠近。
门内,正是那间隔离的“手术室”
。
楚南生背对门口,微微俯身。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一条同样朴素的布带将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床上士兵腹部的伤口,动作轻柔。
“……别怕,熬过这一关,命就算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她低声说着,透着安抚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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