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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战士尸骸不同,这些人身上並未见刀剑伤,反而覆有残破的麻布、葛絮。
四面不见兵刃,只散落著陶碗、陶斝和釜灶。
有几个陶碗倒扣在地上,其中一个,被草钻裂。
饶赩缓缓步入洞窟,拿起一个倒扣的陶碗,里面竟是小老鼠尚未朽尽的尸骨。
——他们吃这些?
饶赩又翻开两个陶碗,里头是几乎成灰的草叶、草根、树皮。
“看来……他们是被饿死、冻死的……”
花泠惊呼:“原来,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有人被饿死、冻死了。
直到今天,还是很多人跟他们一样。
明明都过了快一万年,怎么还是没变呢?”
杜仲以为这些陶器里藏有宝贝,早拨开眾人,兴冲衝到各洞窟中翻来覆去,结果一无所获。
忽听花泠这话,手中动作一顿,起身凝视这片悽惨,心道:若非谷主收养,我们兄妹也早饿死冻死,可是……
他眼底掠过一丝决绝:若为了这恩情便对那老娘们惟命是从,我寧可当初冻饿而死,一了百了!
凌云鹰听了花泠这话,不免黯然神伤,心想:上万年过去了,人虽越来越多,但土地也开垦得更多,织机转得更快,可为什么“四海无閒田,农夫犹饿死”
?
他似看到无数模糊的面孔在岁月的尘埃中挣扎。
耕田织布之人,反而没粮食吃、没衣裳穿,为什么?!
唉,因为有许多像我这样的人,將他们视若草芥、螻蚁。
什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都是书斋里飘出的、好听却无力的空话罢了。
风荷青往身上摸索许久,找不到一丁点可以充作祭品的食物,只好向尸骸頷首,曼声道:“魂归太虚,永息苦难。
山川同寿,万化归一。”
饶赩敛容垂首,轻声应和。
这时,杜仲从另一个洞窟出来,阴阳怪气地道:“这儿又有刻图——饶『拾遗,活儿来了,您请吧。”
饶赩眼中闪过热切,忙俯身进洞窟看,其他几人也紧隨其后。
只见一具尸骨倚靠在岩壁一块凸出的石头上。
石上有大片黑红的痕跡。
扫开灰尘,赫然一副长图。
然而,刻画的线条粗獷,笔意悍野,大开大合,不似祭坛玉柱与墓室玉柱上的那般细腻精致,反而像草原上策马奔驰的大汉。
饶赩心生疑惑,自语道:“难道,这些人並非成鳩氏遗民,而是入侵者?”
岩画的开端,是漫天风雪、荒芜的田地、倒塌的粮仓。
许多人跪在田边高举双手、仰望天空,似在乞求什么。
有一人骑马而来,手持长戈指著一个方向。
饶赩心中瞭然,低声道:“万年前的气候动盪,当然不会仅仅影响江南。
另一个城邦也遭遇了颗粒无收的惨况。
长戈所指的方向,大概正是成鳩氏……要么悽惨而死,要么南下,劫掠富饶的成鳩氏!”
接著,一地被兵刃贯身的尸体,堆得比山还高。
尸堆两侧,有三五个断臂的人站著,手里握著折断的刀戈,似正在凝视死人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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