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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收拾完灶房,外头就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两辆。
杨平安擦了擦手,从灶房出来。
王若雪跟在他后头,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巷口,两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一前一后停了下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巷子里来回撞,震得墙根下几只母鸡扑棱著翅膀,咯咯叫著跑开了。
前头那辆的车门打开,沈向西先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穿著一身军装,腰板挺得笔直,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是军人的利落劲儿,连皮鞋都擦得鋥亮。
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伸手把杨夏荷扶下来。
杨夏荷也穿著一身军装,头髮盘在脑后,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嫩,比十七八岁的大姑娘都水灵。
后座的门也开了,周爱国和张向红夫妻俩抱著大包小包的东西下了车。
周爱国也穿著一身军装,怀里抱著两个纸箱子,摞得老高,下巴頦抵著最上面那个,走得小心翼翼。
张向红跟在后面,左右手各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
后头那辆吉普车紧跟著停下,王建国从驾驶座出来。
他比沈向西壮实些,肩膀宽宽的,一身军装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把怀孕四个来月的杨春燕小心地扶下来。
王建国把杨春燕扶稳了,又转身去开后备箱。
后座和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他一样一样往下搬:整箱的罐头、成捆的掛麵、油纸包著的点心、白糖和红糖,还有几瓶酒、几条烟,花花绿绿的,堆了一地。
沈向西和周爱国那边更夸张,几乎把供销社能买到的东西都搬来了,光是点心就有七八种,用麻绳捆著,摞成一摞。
还有两瓶茅台,两罐麦乳精。
最显眼的是一匹藏青色的布料,叠得方方正正,用包袱皮裹著,看著就厚实。
在这个年月,这些东西拿钱都买不到,得有票,还得有关係。
胡同里的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哎哟,这是谁家的车?两辆吉普,了不得!”
“你没看见?那是杨家大女婿和二女婿!
两个都是军官,开的都是军车!”
“你看看那车上搬下来的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
这年月,谁家闺女回娘家有这个排场?”
“听说老四也找了个军官,老三两口子现在也都成军人了。
人家这命好的,没谁了。”
“嘖嘖嘖,杨大河这命是真好。
自己当了公安局长,儿子是少校,几个女婿一个比一个厉害。
他家的日子,在咱平县怕是头一份了。”
几个婶子凑在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但那羡慕的眼神藏都藏不住,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那堆东西上去。
孙氏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从灶房出来。
一眼看见院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东西,脸上的笑纹一下子全开了。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迎上去:“来就来唄,你们花钱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嘴上说著,眼里的笑意却满得往外溢。
杨夏荷几步上前,挽住孙氏的胳膊,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跟小时候一个样:“娘,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再说了,这里头还有爱国他们两口子带的呢,人家是专门来拜访您二老,感谢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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