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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卿云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
这是他回来这几天第一次认真地、带著思考地看这个村子。
白石村,名字里有“白”
有“石”
,却没有水。
村子建在黄土塬上,背靠山,面朝沟。
几十孔窑洞像蜂窝一样嵌在山坡上,窑洞前是窄窄的院落,院墙是用黄土夯的,经年累月的雨水冲刷,已经斑驳不堪。
正是上午,村里有些动静。
几个老人蹲在墙角晒太阳,手里拿著旱菸袋;妇女们在院子里晾晒衣物。
说是晾晒,其实也就是把拍打好的衣服搭在绳子上,等著风吹;孩子们在土路上追逐,扬起一片黄尘。
周卿云的目光落在那些水桶上。
几乎每家每户门口都摆著几个水桶,有木桶,有铁皮桶,有塑料桶。
桶里装著水,但都不满。
他看见隔壁王婶正从一口大缸里舀水,小心翼翼地,像是舀什么珍贵的液体。
他想起昨天下午,母亲让他去挑水。
他扛著扁担,跟著村里的后生走了三里多地,到邻村的机井去打水。
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才打到两桶浑浊的水。
挑回来,母亲还要用明矾沉淀,用纱布过滤,才能勉强饮用。
“没水啊。”
周卿云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白石村穷。
但回来这几天,他才真正体会到这种穷的根源。
不是土地贫瘠,不是人懒,是没水。
没水,庄稼长不好,只能种些耐旱的糜子、穀子,產量低得可怜;没水,牲畜养不多,因为饮水和草料都不足;没水,卫生条件差,人容易生病;没水,什么都谈不上。
周卿云想起后世听过的一个笑话:陕北人一生只洗三次澡,出生、结婚、死亡。
他当时觉得有点夸张,但现在看来,在八十年代的白石村,这或许不算是个完全的笑话。
来到周满仓家时,这位村支书正蹲在院子里修农具。
看见周卿云,他放下手里的活,笑著招呼:“卿云娃子,来了?坐。”
周卿云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
周满仓递过来一桿旱菸袋,他摆摆手:“周叔,我不抽菸。”
“不抽菸好,不抽菸好。”
周满仓自己点了一锅烟,美美地吸了一口,“找叔有事?”
周卿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这个院子。
和周家差不多,三孔窑洞,院子里堆著农具,晾著衣物,墙角也摆著几个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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