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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极轻、极冷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得几乎没有声音,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刮过人的耳膜。
“你担心……”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更嘶哑,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担心哀家……会对戎儿说什么吗?”
梁帝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冷硬而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紧。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无声的姿态,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母亲”
的柔软情绪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近乎残酷的平静,和看透世事的疲惫。
“你放心……”
她一字一顿,说得极慢,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句话刻进他的骨头里,“这凌迟般的痛……哀家怎么舍得,让戎儿再承受一遍。”
“凌迟”
二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梁帝心口。
他握着太后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太后捕捉到了这细微的颤抖,她的目光依旧钉在他脸上,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察:
“何况……”
她喘息更重,却执拗地将话说完,“你以侍疾之名……召他入京,却一直不让我们祖孙相见……”
她顿了顿,积蓄着最后的气力,那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梁帝最深的隐忧与算计:
“你不怕他……疑心吗?”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砸在暖阁死寂的空气里,也砸在梁帝紧绷的神经上。
梁帝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内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入深潭,只剩下帝王的深沉与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他终于松开了那只始终未能焐热的手,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站起身。
没有再看榻上的母亲,他转向侍立在帐幔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怀恩,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稳,却透着一丝砂砾摩擦般的嘶哑,以及无法完全掩饰的涩意:
“宣靖王府公子戎,即刻来慈宁宫见驾。”
宇文戎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怀恩提着灯笼跟在身侧,几次想提醒他慢些,终究没有开口。
慈宁宫到了。
宫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沉重的死寂。
几个嬷嬷守在门外,见他们来,纷纷低头行礼,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悲戚。
宇文戎的脚步在殿门外顿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暖阁里药气浓郁,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属于死亡的、阴冷的气息。
梁帝站在榻边,见他进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位置。
宇文戎一步步走到榻前。
烛火下,太后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那双曾经慈爱地抚摸过他头顶的手,此刻枯瘦如柴,无力地搭在锦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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