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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戎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齐平。
孩子警惕地看着他,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不敢再出声。
“手疼吗?”
宇文戎问,声音很轻。
孩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犹豫着,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手疼的时候,如果条件允许,用凉水浸一浸,会舒服些。
没有凉水,就对着伤处轻轻吹气,心里默数,数到一百,痛感会过去一点。”
宇文戎说得很具体,像在传授某种生存经验,“如果连吹气都不许,就盯着远处看。
看那片天——”
他抬手指向假山上方的天空。
秋日的天空高远,几缕薄云被风拉成长长的丝絮,缓缓飘移。
“看云怎么走,看光怎么变。
看得久了,手上的疼,就会变成……云的一部分,被风吹走了。”
孩子顺着他的手指望向天空,红肿的眼睛里映出那片空旷的蓝。
宇文戎等他看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
“至于糕点……既然太妃娘娘不许吃,那就不吃。”
孩子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委屈——他以为这个人会安慰他,会说“偷吃不对但情有可原”
。
宇文戎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但要记住它的味道。
甜的,香的,糯的……记住了,在饿的时候,闭上眼,慢慢想。
想它曾经在舌尖化开的感觉,想那一点点甜是怎么顺着喉咙下去的。”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催眠般的平静:
“味道是记在心里的,谁也拿不走。
他们能拿走糕点,拿不走你记得的味道。”
孩子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慢慢蓄满眼眶,但这一次,没有掉下来。
宇文戎看着他,看了很久:“不管旁人怎么称呼你,你要永远记得,你还是你自己。
在太妃娘娘允许的范围内,做你能做的事:把饭吃干净,把衣服弄整齐,把该念的书念完。
无需他人认可,只要做到了,就告诉自己——”
他顿了顿,换上了更郑重、更像某种古老誓言的语调:
“吾,甚善。”
这三个字,他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节奏说出,在假山狭窄的空间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孩子睁大了眼睛,嘴唇无声地嚅动,像是在重复那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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