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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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第8页）

残月如钩，星子稀疏。

明天，将是一个新的朝代，一个新的年号，一个新的皇帝。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比如这宫墙，这牢笼，这吃人的制度，还有她这身永远脱不下的男装，这个永远做不回的“玉娘”

。

她忽然笑起来，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凄凉如鬼泣。

萨林默默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楚。

他想伸手拥住她，想告诉她别笑了，想告诉她还有他在。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刀柄上嵌着的波斯猫儿眼，在夜色中幽幽发光，如一只永不闭上的眼，冷冷注视着这人间荒唐。

三日后，太和殿。

天色阴晦如铅，乌云压城，却无雨落下。

太和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

丹墀下，萧善钧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白玉珠帘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身后站着萧道煜，仍是一身绯色亲王服，面色苍白如纸，唇上胭脂已褪，露出本来的淡色。

礼部尚书捧着禅位诏书，朗声诵读。

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在百官心上：

“……朕愿效尧舜故事，禅位于皇叔忠顺王萧善钧，以顺天应人，保宗庙社稷……”

读到“永熙皇帝谨让”

六字时，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那是几个老臣，曾受先帝恩典，此刻目睹江山易主，悲从中来。

萧善钧恍若未闻，只静静听着。

诏书读完，礼部尚书跪地，双手奉上玉玺。

那方传国玉玺，白玉螭钮，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字，此刻在阴天光线下黯淡无光。

萧善钧伸手，接过玉玺。

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他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上面历代皇帝留下的温度——或者说，寒意。

开弓没有回头箭。

萧善钧转身，一步步走上丹墀。

铁靴踏在汉白玉阶上，发出沉闷声响，如踏着尸山血海。

终于，他走到龙椅前，转身，面对百官。

礼部尚书高呼：“跪——”

百官齐跪，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席卷广场，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萧善钧缓缓坐下，紫檀木的冰凉透过衮服传来，他却不觉得冷，只觉得空。

这把椅子，他谋划了半生，终于坐上了。

可心里，为何没有半点喜悦？

他抬眼，透过白玉珠帘看向下方。

百官跪伏如蝼蚁，看不清表情。

更远处，宫门外，是惶惶不安的百姓，是烽火未熄的边疆，是虎视眈眈的匈奴，是蠢蠢欲动的白莲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