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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声,像一把尖锐的銼刀,反覆刮擦著梵净山夜晚静謐的神经。
红蓝交替的灯光,旋转著投射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和崖壁上,给这本应安寧的山色蒙上了一层诡异而不安的色彩。
车內,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隨车的医生和护士正在紧张地为万琼进行初步检查和生命体徵监测。
阳风紧紧握著妻子冰凉的手,那只手曾经温暖而有力,此刻却软弱无力地蜷缩在他的掌心,指尖泛著不健康的苍白。
他一遍遍低声呼唤著她的名字:
“琼……琼,能听见我吗?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万琼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对於丈夫的呼唤,她只能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囈语作为回应,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阳风用另一只手颤抖地替她擦拭,心中的恐慌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几乎要將他淹没。
这种无力感,比他面对郑大北那样狡猾奸诈的对手时,要强烈千百倍。
在纪委,他有党纪国法作为武器,有清晰的调查程序和並肩作战的同事;而在这里,他面对的是未知的病因,是妻子迅速流逝的健康,他空有数十亿资產和副厅级的职位,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渺小。
清婉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坏了。
她蜷缩在救护车角落的椅子上,小脸煞白,双手紧紧攥著自己的衣角,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生怕打扰了医生的抢救。
她一会儿看看昏迷不醒的妈妈,一会儿又看看瞬间憔悴了许多的爸爸,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而冷焰,则安静地坐在清婉身旁稍靠后的位置,这个位置既能隨时护住清婉,又能將车內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看不出波澜,仿佛一尊精致的冰雕。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她交叉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阳风紧握著万琼的那只手上,那专注的、几乎要將其洞穿的凝视深处,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感——有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嫉妒,有对万琼状况的担忧(这担忧是真实的,源於长期的相处和万琼待她的和善),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的满足感,以及隨之而来的、更深的恐惧和挣扎。
“病人血压偏低,心率不齐……”
护士冷静地报出监测仪上的数据。
医生一边给万琼戴上面罩吸氧,一边皱眉询问阳风:“患者以前有过类似情况吗?比如突然晕
厥,或者心臟、神经系统方面的病史?”
“从来没有!”
阳风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因焦急而有些沙哑:“她身体一向很好,连感冒都很少。
每年都做全面体检,各项指標都很健康。
就是这次出来旅游,从昨天开始就说有些头晕、乏力,我们以为是爬山累了,或者有点水土不服……”
他说著,猛地想起万琼今天白天確实精神不济,当时只当是旅途劳顿,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微的症状都像是敲响的警钟。
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继续专注於眼前的病人。
阳风的心却沉了下去。
没有病史,突然发作……这更像是一种急性的问题。
食物中毒?误食了山里的什么植物?还是……某种潜伏的疾病突然爆发?无数种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翻滚。
救护车终於抵达了梵净山所在的江口县人民医院。
医院规模不大,但对於处理紧急情况显然已有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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