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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眠兰见他要走,赶忙又追了一步,想拦住他:“你去哪里?如今夜已深了,你……”
“总有地方住的。
阙都这么多客栈,还容不下一个异乡来的仵作吗?”
莫长歌此话带着低低的自嘲,他没有回头,只一边说着,一边抬步朝外走。
杨徽之听他这句话,总觉心里也生了几分不舒服。
他低头思索了片刻,又问:“你不同我们一道了吗?”
莫长歌闻言脚步顿住。
可他依旧没有转身,只是轻轻侧了侧脸,陆眠兰看见他另一半脸隐没在沉沉夜色之中,轮廓模糊,让人看不真切。
他什么也没说。
————
无论前院多惊心动魄,此刻却也并未波及到后院片刻宁静。
墨玉被安置在一间干净敞亮的厢房内,肩头的弩箭造成的创伤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加之伤口颇深,仍需好生将养。
墨竹正沉默地替他更换伤药,动作熟练却略显笨拙。
药粉触及翻卷的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墨玉眉头微蹙,却硬是咬紧牙关,未发出一声呻吟。
他从前并不觉得这种程度的伤会有多痛,只是这一次竟觉得有些煎熬。
在墨竹第三次拧干帕子,想要继续擦拭时,他甚至难以忍受般的闭了闭眼。
可偏偏恰逢此时,窗外廊下传来一阵熟悉的、轻盈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墨玉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就在采薇那抹娇俏的身影即将从窗外掠过的那一刻,墨玉忽然闷哼一声,原本挺直的身躯微微佝偻,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配合地白了几分,连呼吸都似乎变得沉重而困难起来。
“嗯?”
墨竹动作一顿,皱眉问道,语气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明明下手已经很轻了。
窗外,那脚步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房门被“吱呀”
一声推开。
采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正慢慢探头,朝墨玉看了一眼。
明明是一张娇俏可人的脸蛋,此刻却紧绷着,刻意板出几分冷意,也只是看上去像生了闷气。
她的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墨玉苍白痛苦的脸和那狰狞的伤口,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随即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烫伤似的。
她又几步走上前,也不看墨竹,径直伸出手,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股莫名的恼意:“你……你去忙你的,还是我来吧,把药给我!”
墨竹愣了一下,看着采薇那副明明心疼得要命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有些凶巴巴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床上瞬间“虚弱”
了几分的墨玉,就算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他缓缓眨了下眼,忽而觉得自己莫名有些发亮。
默默地将手中的药瓶和干净纱布递了过去后,墨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无声地退开几步后,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别扭的小年轻。
采薇接过药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床沿坐下,动作看似粗鲁,实则下手时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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