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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给我扯三尺!”
一个蹬三轮车的汉子挤进来,黝黑的脸上淌著汗,手里攥著皱巴巴的票子,“俺媳妇说,別人都穿花衣,咱也不能落后,爱国的事儿,咱车夫也得凑份!”
小杨麻利地扯布、剪子咔嚓一响,笑著应:“师傅您觉悟高!
这布做件褂子,准保精神!”
下班铃刚划破杨树浦的天空,女工们便涌出厂门。
往日里一片灰蓝黑的人流,今日却炸开了彩——蓝布工装外,有人罩著红底白牡丹的小褂,有人繫著绿纹黄花的围裙,连梳著辫子的小姑娘,辫梢都繫著花布条。
细纱车间的林佩珍,今儿个是头一回穿新做的苏联大花布衬衫,红底衬著墨绿的藤蔓纹,鲜亮得晃眼。
她刚跨出厂门,就被同组的阿桂嫂拽住了胳膊,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布料。
:“佩珍啊,你这布可真俏!
是大新百货扯的吧?我昨儿路过,那柜檯前挤得水泄不通!”
“可不是嘛!”
林佩珍挺了挺胸,嘴角扬得老高,“工会小组长说了,穿花布是爱国,帮苏联老大哥消化存货,也是咱新华国的新气象!”
这话音刚落,旁边几个穿素色衣裳的女工就红了脸。
昨儿车间动员时,她们还嘀咕“花里胡哨不像样”
,这会儿看著林佩珍身上的鲜亮,心里都痒痒的。
傍晚的石库门弄堂,更是热闹。
天井里摆著张八仙桌,里弄乾部王阿婆举著一匹大红花布,扯著嗓子喊:“张家姆妈,李家阿姐,都来看嘞!
这花布,好看又爱国,多扯几尺,给娃做衣裳,给自己做围裙,都体面!”
煤油灯的光晕里,街坊们围得水泄不通。
卖餛飩的张阿公,摸出藏在棉袄里的私房钱,给老伴扯了块蓝底白花的布:“咱,咱也爱国。”
隔壁的小裁缝阿明,当场就拿出软尺,帮著大伙量尺寸,嘴里还念叨:“这苏联花布料子厚实,做件夹袄正合適,赶明儿我给大伙免费裁剪!”
角落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爷凑在一处,摇著蒲扇议论。
“以前哪见过男人穿花衣裳?”
“时代变了嘛!”
一个戴瓜皮帽的老者捋著鬍子笑,“你看那拉车的老陈,今儿个不也穿了件花坎肩?蹬车时风一吹,那叫一个精神!”
夜深了,弄堂里的煤油灯还亮著。
窗欞后,传来剪刀裁布的沙沙声,伴著女人的笑语、孩子的嬉闹。
刘美丽也帮全家都做了两套花衣服,正闹著让王甜甜穿上试试,一家人也算是穿了亲子装了。
王甜甜的內心是抗拒的,她从来不穿这么花的衣服,她的衣服一般都是黑白灰,可看著刘美丽那期待的眼神,她又捨不得拒绝,只能拿著衣服进房间换上。
月光洒在石库门的瓦檐上,映著窗缝里漏出的花布影子,红的、绿的、黄的,像一簇簇开在黑夜里的花,把1951年的沪市,衬得格外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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