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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一路驶过寒风料峭的高速公路,空气寂寥,层叠的山峦在远处天高云淡的幕布之下若隐若现,车里暖风如春。
“你、你休息一会儿,我开。”
沈熹看眼还有近一半要走的路程,担心封宸开久了累,轻轻拽了下他。
封宸腾出右手捏了捏沈熹的脸,一语双关道:“不用,我的车技你不用担心。”
若按以前,沈熹铁定会迷糊几秒然后不好意思地闭眼装死,但此刻反应过来后,却难得地没有被封宸带进去,红着耳朵认真地摇摇头:“不能、疲劳驾驶。”
啧,倒也没那么疲劳,就是比开那种车稍微累了一丢丢而已。
但封宸不舍得浪费小朋友的好意——当然,更主要原因是想要储藏体力为晚上“开车”
做准备——等驶入下一个服务区,封宸和沈熹简单吃了午饭后,重新上路后就交换了位置。
车子速度稍微慢了下来,稳稳朝着沈熹的家乡前行,凛冽的寒风愈往南走愈失去萧瑟的凉意,温度渐升,在驶入安静空旷的小镇以后,暖洋洋的微风穿过红墙绿瓦,拂面而来。
这不是封宸第一次来沈熹的家乡,却是封宸第一次以沈熹家人的身份,踏上这条陌生又熟悉的小路。
更是他第一次,触摸到沈熹封存的过往。
“吱呀”
一声,窄窄的大门被封宸和沈熹一同推开,混合着泥土气息的小院映入俩人眼帘,院落安静,因着许久没人打理生出了些许荒芜,枯黄的杂草隐匿在方方正正的菜园子,有和煦的暖光照在上面,平添了几丝烟火气息。
沈熹卷起衣袖,轻车熟路地拿扫帚扫干净院落,然后和封宸一起关上大门,烧水准备做饭。
空气中即刻响起一阵轻微的电闸被推上去的响动,沉寂一年的电器开始欢快地运转,封宸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新鲜的食材和各种便携式小家电,去厨房找沈熹。
浓郁的香气已经随着热腾腾升起的水汽氤氲四散,封宸从背后抱着沈熹,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懒洋洋蹭着,也不知道是在夸人,还是在夸饭:“好香。”
沈熹被他温热的呼吸弄得耳朵有点儿发痒,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一边任由什么都不会做的封少爷寸步不离地黏着他,一边继续熟练地切菜做饭。
沈熹在做的是一道家乡的特色菜,是小时候阿婆教他的,高温熬制的特殊酱汤打底,内里沉淀着色香俱佳的荤素食材,辅以罗勒点缀,盛一碗入口,清香暖胃,洗去归家的游子一身的风尘仆仆。
漫长的时光带走了沈熹脑海中关于阿婆的很多记忆,却唯独给他留下了不灭的生存技能,教他在独自一人孑然生活的苟且里,还能做出阿婆的拿手好菜,以作慰藉。
所幸,以后的他,都不会再只是自己一个人。
而这场可以让一直挂念着他的阿婆安心离去的,带着封宸一同归家的路程,幸好,来得也不算太迟。
残阳如血,暮色沉沉,沈熹牵着封宸的手朝着后山的乱葬岗慢慢走去,在傍晚一声更似一声哀鸣的乌啼中,停了下来。
阿婆,我来看您了。
沈熹在心底无声说。
他手指被封宸紧紧攥在手里,无比安心,微垂的眉目温柔地看向空无一字的墓碑,恍若透过坚硬的纹路看到了阿婆慈祥的笑。
您放心,我过得很好,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男生,和您一样地爱我。
沈熹缓慢地闭了下眼,转过头,对上封宸一直追随着自己的片刻也不眨的温柔目光,俊秀的眉眼轻轻弯起,浅浅笑了下,指指墓碑,和他介绍:“我、我的阿婆。”
封宸随着沈熹的视线一同落在简陋却干净的墓碑上,谦卑地弯下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恭敬:“阿婆好。”
俩人十指交握,安静地站在日薄西山的余晖,一墓,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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