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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少费心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避重就轻。
碰巧?说了几句话?季渊心中冷笑。
他安排的人明明看到白薇几乎是强行把状态明显不对的凌烁拖走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
白薇那副见鬼的样子,凌烁此刻过分平静的掩饰……都透着蹊跷。
但他没有立刻戳破。
有些事,需要慢慢玩,才有趣。
他的目光落在凌烁略显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紧抿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上,忽然间,一段被岁月尘封、却始终未曾真正褪色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那应该是十多年前,某个闷热又漫长的暑假。
那时候的季渊,还不叫“季少”
,只是个见不得光、被养在郊区别墅、连佣人都敢私下怠慢的私生子。
母亲早逝,父亲漠视,所谓的“家族”
于他而言,只是个冰冷而充满嘲弄的符号。
他常常偷跑出去,在附近破败的街区和荒芜的河边游荡,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同样形单影只的凌烁。
那时候的凌烁,还没有现在这么高,那么瘦,脸蛋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很大,很亮,像洗过的黑葡萄,虽然衣服旧旧的,偶尔能看到遮掩不住的淤青,但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小凌烁似乎也不怎么回家,总是独自坐在河边的老柳树下发呆,或者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季渊第一次靠近他时,他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但很快,或许是季渊眼中同样孤独的神色打动了他,他慢慢放下了戒备。
他们成了彼此的“秘密朋友”
。
分享偷藏起来的糖果,在河边打水漂,捡奇怪的石头,看云朵变幻形状。
凌烁话不多,但很安静,听他讲那些天马行空又带着愤懑的幻想,从不嘲笑。
季渊则会笨拙地试图保护他,赶走那些想欺负他的大孩子,尽管他自己也常常鼻青脸肿。
在季渊那片晦暗无光、充满屈辱的童年里,凌烁是唯一照进来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光。
那么干净,那么温暖,让他觉得,这世界或许还不算太糟。
他甚至偷偷想过,等他以后有能力了,一定要把凌烁从他那糟糕的家庭里带出来,保护他,让他永远这么干净快乐。
可是,后来凌烁突然不见了。
他找了好久,只打听到好像是生病了,很重,之后就被他那个酒鬼父亲带离了那片街区。
季渊的世界,唯一的光,熄灭了。
再后来,季渊凭借狠劲、心机和不要命的拼杀,一点点在家族和那个吃人的圈子里挣出血路,得到了认可,也得到了“季少”
这个称呼所代表的一切——权力、财富、畏惧,以及无尽的空虚和更深的阴暗。
当他终于有能力、有资格去寻找那束光时,找到的,却是在顾宸身边,那个美丽、清冷、脆弱,却又在暗中与各色人物周旋、为了利益不惜一切的“凌助理”
。
他亲眼见过凌烁如何用那双依旧漂亮的眼睛,含着欲说还休的泪光,博取某位关键人物的同情,换来一份至关重要的合同;他也查到了凌烁背后那惊人的债务,以及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父亲是如何一次次将他推入火坑;他甚至知道,凌烁曾为了钱,做出过一些更不堪、更黑暗的交易……
记忆里那个干净、会对着他露出梨涡浅笑的小太阳,和眼前这个心思深沉、游走在灰色地带、为达目的可以隐忍一切甚至利用自身美貌与脆弱的凌烁,逐渐重迭,又激烈地冲突。
光,没有如他期盼的那样永恒明亮,反而在泥泞中……腐烂了。
这个认知让季渊感到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愤怒和……失落。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当他几次三番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凌烁面前,试图唤起哪怕一丝旧日的记忆时,凌烁看他的眼神,只有陌生、戒备,以及对待“季少”
这个身份应有的、疏离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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