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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花香混合的味道。
白薇在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疼痛和虚弱的疲惫中缓缓苏醒。
意识像沉在海底的贝壳,被潮水一点点推上岸。
最先恢复的是感官——小腹传来的、空落落的钝痛,身体各处的酸软无力,喉咙的干渴,还有……鼻尖萦绕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又陌生的清冽气息。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雪白的天花板上。
陌生的环境,但显然不是渔村石屋,也不是王大姐家。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撕裂般的疼痛,身下涌出的温热,无边的黑暗……
孩子……她的手下意识地抚向小腹,那里缠着纱布,平坦而空虚。
一种尖锐的、混合着生理性失落和情感上复杂钝痛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床边有人。
微微侧过头,看到了那个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似乎在小憩的身影。
是凌烁。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看起来质地不错的浅灰色毛衣和长裤,不再是渔村的粗布或小镇的廉价衣物。
头发似乎也修剪过,柔顺地贴在额前。
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厉害,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阴郁。
看到他,白薇心中那阵尖锐的痛楚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一些。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的恐惧?还是……对这个唯一与她共同经历了这一切、此刻守在床边的人的……依赖?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凌烁却立刻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平静或冰冷的眸子,在看到白薇睁开的眼睛时,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难以辨明的情绪覆盖。
他迅速起身,俯身靠近,声音有些紧绷:“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痛?要喝水吗?”
一连串的问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急切。
这样的凌烁,是白薇从未见过的。
脆弱,直接,甚至有些……慌乱。
白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苍白的皮肤,微蹙的眉头,还有眼底那抹真切的担忧,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一片。
连日来的恐惧、委屈、痛苦,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出口。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下意识地、几乎是凭着本能,朝他伸出了双臂,那是一个寻求拥抱和安慰的姿态。
动作有些笨拙,因为虚弱而颤抖。
凌烁愣住了。
他看着白薇那双因为泪水浸润而格外湿润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苍白脸上毫不掩饰的脆弱和依赖,心中那根因为外界剧变和自身处境而绷紧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复杂的情绪翻涌——愧疚,怜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因这脆弱依赖而产生的异样满足感。
他没有犹豫,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各种管线和伤口,将她轻轻地、却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渔村寒冷夜晚的被迫取暖,也不同于那夜黑暗中那片刻迷失的温情。
它发生在她刚刚经历巨大创伤、清醒过来的时刻,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彼此间那难以言喻的、复杂纠葛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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