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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厨房里忙忙碌碌,说起话来依然是甜津津的口吻:「你不是说,我长得很像香港的那个女演员吗?你觉得我去演戏怎么样?你多厉害呀,也帮我找找人,让我去试一试嘛!
」
商人在餐桌边看报纸,闻言只是哈哈一笑,「你?演戏?」他笑着翻过一页,「你懂什么叫演戏吗?」
「我不会,但我可以学啊!
」杭艳玲端出一盘菜,「怎么啦,你女朋友要是成了大明星,你难道还要吃醋呀?」
一年过去了。
他不让她从工厂辞职。
两年过去了。
他说女演员都是从十几岁做起的,她已经不合适了。
四年过去了。
她想要和他结婚,他说再等等。
六年过去了。
杭帆过了一周岁的生日。
“长到八岁,我才知道原来妈妈不是他的合法配偶。”
杭帆苦笑,“哪个小孩能想得到呢?别人的爸妈是恩爱夫妻,而自己的爸妈却是别人口中所谓‘轧姘头’的‘狗男女’。”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时不时就给她一点零花钱。
每次一两百块,最多不超过三百。”
三百块,在当时是公务员一个月的薪水。
可年轻的杭艳玲从未想过,对于一个坐拥千万身家的商人而言,三张百元大钞与三个钢镚或许也并没有很大区别。
“我出生之后,物价涨得很快,但他给妈妈的‘零花钱’并没有变多,甚至于几个月才想起来给一次。”
五岁那年,杭帆因为肺炎住院治疗,而他们家的大公寓也已经有两个月没交租了,光靠杭艳玲自己在厂里的那点工资根本周转不开。
商人身在外地,她打电话过去找他要钱,却被大骂了一顿,说这一切都怪她既不会持家也不会带孩子。
等到杭帆病愈出院,她才发现这个男人原来早有发妻,俩人间不仅有一个比杭帆略微年长的儿子,还有过一个在襁褓中就莫名夭折的女儿。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玫瑰花凋谢枯萎,水晶鞋变廉价凉拖,连耳环都是珠光漆涂上塑料外壳。
世事一场大梦,原来从头是空。
“我知道,”
杭帆说,“我妈妈自以为浪漫的‘爱情’生涯,一定也对另一位女士造成了深深的伤害。”
“可她是我的妈妈。
我没有办法去指责她……况且,在我眼里,被人欺骗与利用的她,分明也是受害者,本也同样应该得到旁人的怜悯,不是吗?”
下意识地,杭帆用食指与中指交替敲击着桌面。
很多年之前,在杭艳玲跪下来求那个男人不要离开之后的某一天,他矮身藏在窗户下面,听楼道外的邻居们用讲述禁忌艳情故事般的兴奋语气互相转述着那天的情形时,八岁的杭帆也无意识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痛苦地,焦虑地,刻板地,年幼的杭帆用自己指头敲击着面前的那堵墙。
他不想听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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