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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祁家从关河堡离开前一日,李铖安特意单独邀约祁韫,共同巡视军营。
他调动的是一处隐秘的边哨演练点,非大帅本令不得启用,平日只为实战急训所设,兵甲齐整,营阵森严,显是刻意为祁韫开眼。
末了,他带她登上关河堡最高的望烽台,指向天尽头一线雪岭:“那便是建州女真盘踞之地。”
祁韫举目望去,只见午后阳光斜洒,天光似金,雪野辉映如镜,万里冰原无垠,天山交接处烟霭隐约。
远处林海茫茫,层峦叠嶂之间偶有微动,却看不真切。
她只觉风卷雪屑如浪,天地寂寥一片,仿佛再无人烟。
一时胸中除了浩茫之气,也不能不激出几分本能的警惕敌犯与忠诚护国之意。
她更回想起和瑟若在居庸关行宫的那次“星登关城”
,同样是脚下胡汉一线,北望是刀锋般的壮阔,身后却是灯火万家、岁月温柔,不由得在心中轻轻一笑。
李铖安始终目不转睛地注视这位韫爷的神情,忽而在那惯常无波的脸上,罕见捕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柔光,随即化作凌厉坚定的守疆意气。
他终于觉得此人确有几分可堪深交,便笑道:“常人过年皆是欢喜,我们军人却最怕过年。
北虏惯以岁暮犯边,图我空防。
雪深路滑,消息难通,最怕一夜之间哨堡断音。”
“将军戍边不辞寒暑,于万家灯火中独守一隅,我等由衷敬佩。”
祁韫也含笑接话,“军人最怕过节,这也是禁军孙将军常挂在嘴边的话。”
李铖安有几分意外,闻言神情一亮:“你说的是如靖兄?他是我们辽东军里走出来的,与我情同手足。”
祁韫笑笑,这自是她早就备好的话茬,岂能不知。
两人闲话几句,李铖安半是自嘲半带亲昵:“说来惭愧,向来以为商人嘴甜心狠,难与我们这些粗人相处,见了你们兄弟几个,才知是我狭隘了。”
他忽又想起什么,笑道:“年前那回小意外,我几个手下亲眼见韫爷救人,都说身手果断、风采漂亮,自己做起来,只怕没那么利落。”
“我倒有几分好奇,”
他眼带兴致,“这等生死关头的本事,不是靠练就能练出来的,韫爷养尊处优,怎就习得了?”
祁韫摇头哂道:“将军怕是听过些关于我的传闻,小事一桩,实不敢在诸位真刀真枪前卖弄。”
她顿了顿,又笑道:“都是诛汪贵那夜练出来的胆子。
说出来将军莫笑,我当时连拽带拖,救了个二百斤的胖掌柜逃命,也算逼出来点本事。”
这等细节外人自无从得知,李铖安毕竟是武人,闻言眉飞色舞,问得详细。
于是祁韫答得简洁却生动,尤其是纪守义寒光一闪、汪贵断掌落她衣襟的一瞬,听得李铖安拍着城墙大呼过瘾。
李铖安边听边判断,那“诛汪贵者”
的江湖传言果然是真。
他更知道了祁韫十七岁就敢孤身入漕帮,仅凭三寸不烂之舌,挑动江海二龙反目,终令东南风浪骤起、天翻地覆。
这般黑白不拘的胆气,早已越出良民界限。
那副温文皮相下若藏着冷厉狠辣,倒也理所当然,若无此等手段,才显蹊跷。
至于此人另一桩“长公主近臣”
的传言,李铖安自也顾虑过,但他欲所托之事,或许有长公主作靠反而更添倚仗,成事概率再增三成。
他至此方断定,此人正是他破局所需的天降利刃。
祁韫只淡淡一眼,就明白她已拿下这位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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