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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爱女宛棠自东厂探得密报,皇帝早已察觉他布局背后的杀机。
这冒险一搏,让他再度与首辅之位失之交臂。
鄢世绥却并不急,因他心知肚明,就算没有这场试探,长公主也绝不会容他这个梁党干将登上中枢。
而当时皇帝派人周折婉转提醒于他,是明显的笼络之举。
今日突召觐见,亦是同理。
陆简贞请旨以“谋逆”
治郢宗之乱,其实不过是照长公主的路数来走。
她素来治政严苛,尤其在宗亲事务上,从不肯落人口实。
可今非昔比,皇帝亲政在即,早已不能用他和长公主二人一体的旧眼光来度量。
正如皇帝今日遣人召他面询,口中说的却是“宗室内乱”
而非“谋逆”
,意图再明显不过:不愿事态扩大,不欲兵戈扰民。
何况,比起肃宗纲,少年天子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钱。
郢地自古富庶,地近荆楚水陆通达,又为盐铁转运要地,郢王一支更世代经营,自成王府以来,所占田地已逾二十万亩,佃户过万,良田、漕仓、山场、湖圩俱全,几与半省之财力等齐。
这等巨族,一旦问罪,必牵动九方。
若只一味强攻,惹得宗人议政之争再起,必成乱局。
但若能既“平乱”
,又名正言顺地将郢地王田、盐税、舟粮诸项逐一抄清归并于国,无刀兵之扰,又可为朝廷充盈岁储,还可于朦胧中动摇长公主党羽根基。
前者是老成,后者才是妙手。
要叫皇帝看得清,他鄢世绥不是只会攻讦权臣,而是真能解局、能筹财、能安天下的能臣。
于是鄢世绥立刻开言:“臣以为,此事当定为宗室内乱,不可妄下‘谋逆’之罪。
祸起宗人与郢王之间旧怨,虽乱及王府,实未有犯上弑逆之迹。
若轻言谋逆,则法理动摇、宗族离心,动兵兴戎,恐贻朝廷大患。”
“若定其谋逆,彼既亡、我亦失。
若定其内乱,则彼俯首、我得权。
若再借其乱以收其田,则既无刀兵、又丰国储。
陛下若真欲知臣之计,愿从此三策观之。”
他见皇帝神情淡淡,但并不阻止,于是一气呵成:
“一策,臣请遣兵部右侍郎高景荃赴郢专理善后。
此人乃作乱宗支首领旧幕僚,又与湖广巡抚、按察御史皆为同年至交,有其从中调停,可使祸端速止,不动一兵一卒。”
“二策,虽非谋逆,然郢地官仓被毁、民户受惊,终属失责。
臣请诏郢王‘解资赎乱’,上贡银十万、仓粮三万石、漕舟百艘,名为悔过,实补国损。
另移交王府所控良田一万五千亩,归户部暂管,以供东南转运、赈边军需。”
“三策,以‘便民通漕’之名,令王府出资新设漕仓两座、舟埠一处,归朝廷调度,仍署‘王府奉营’之名,以安郢人之心。”
他说到此处,低头拱手作收束:“如此一来,不动刀兵而乱平,不废爵位而权归朝,不抄府库而岁储充盈。
内安宗室,外强国计,亦不违陛下‘不嗜刑威、但求长治’之志。”
林璠不动声色听着,心道果如他和皇姐共同定计所料。
带头作乱的宗支首领林晏崧,本属梁党一脉。
而鄢世绥所举荐的兵部右侍郎高景荃,既是梁党中坚,更是鄢自己心腹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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