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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房不过稍歇了两刻钟,那王六便带人挨个来请去赴宴,虽姿态客气,却分明有种盯全了一个不落的意味。
方才小议仅半盏茶时间便散,流昭却头一次感到怕极了,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可不是如当年那般在纪家做客,而是真正身处稍有不慎便人头落地的悍匪窝。
散会时,她竟觉手软脚软站不起来。
承淙自然察觉,陪她先坐一会儿,知她要面子不肯开口请人陪伴,给祁韫递个眼神:咱俩换房。
祁韫自无不可,反正晚间再换回来便是,只要他们有命扛过这鸿门宴……
于是祁韫不过在承淙房里略坐了两刻多钟,就被那王六敲门请出。
连玦正巧在廊下站着,三两步跟上来,低声道:“刚才都探过了,寨门已封,暗哨密布,山道尽断。
咱们要出去难了。”
厅中火把高悬,香烟热酒交织,正是好席好景。
两旁高坐十余名寨中头目,大酒大肉铺满排桌,热气腾腾,香气浓烈。
台下鼓乐咿呀,载歌载舞,气氛热闹得很。
可看似欢宴,席间刀剑未卸,几位大头目虽笑,眼神却不离正中主客。
左右守卫隐在暗处,挎刀不语,一股松中藏紧、笑里藏锋的气息若有若无。
胡豹亲自作陪,身边坐着一位青袍军师,也十分嬉笑凑趣。
其余几位大头目也都到齐,一水的彪悍硬汉,眉宇透着匪气。
胡寨主今夜格外殷勤,说话笑声不断,酒落肚便斟,话出口就逗得满堂哄笑。
承淙倒也自在,一来一往,话里夹梗,三两句就能把胡寨主说得大笑拍桌,席间笑声没断过,看着亲亲热热、和和气气。
正酒酣耳热间,胡豹兴致勃勃一拍桌,朗声道:“来!
把下酒菜牵几个进来!”
话音未落,便有几名喽啰从偏门拽进五六个女真奴隶,俱是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手脚缚着粗麻绳,被人拎牲口般拖着,跌跌撞撞进了堂。
流昭今晚本就害怕得很,不过强颜欢笑,酒菜都吃不下,见状更是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其中几个少年少女面有伤痕,眼中满是惊恐,嘴虽被塞了布,却不住挣扎低呜。
火光映着他们的面孔,有血污,有泪痕,有两个更是与流昭四目相对,目光惊惶哀痛,似在哀求。
她心头一跳,猛地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连唇角勉强扯出的笑意也僵了。
一时间,祁家三十余人停了说笑,唯有寨中土匪吃喝如常,鼓乐照旧,仿佛这一幕只是日常一餐。
坐在胡豹左手的军师沙八是个年近半百的瘦削文士,眼小唇薄,笑里藏针,外号“绳墨先生”
,据说是这辽东辽西江湖上落草最早、下手最狠的账房。
他笑着解释:“今儿早上才抓的,一帮打劫村寨跑出来的女真崽子。
他们的爹叔哥哥,杀过不少咱辽西的乡亲。
咱这地界,规矩就是这样,下酒要热的,刚死的才鲜,怨气重、杀气足,杀一个算还一个。
几位爷,咱这风俗您不怪吧?”
胡豹笑容不减,目光在众人脸上游走一圈,最终停在那看似孱弱、实则席间始终不动如山的祁韫,说:“既是咱们兄弟结义交心,总得一起沾点血气。
谢渊谢爷,这第一口下酒菜……你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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