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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状似随意地看了王崐一眼,眼中并无怒色,却叫人不敢细视:“陛下年幼,然春秋易过,终有一日亲政。
那位殿下手段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今日拖延火器之局,来日妨碍开海之计,叫百官冷眼,万民失望,落人口实者,不是梁述,是你我。”
“儿知此举或非长久之计。”
王崐叹道,“只是梁述咄咄,步步紧逼,若不设法援手,难免日后处处掣肘。”
王敬修徐徐道:“那位殿下心思明澈,自不会不察此中虚实。
她暂不言破,是欲借此事试你我心意。”
说着,他手指在几案上一划,似写非写,语声微顿:“这场戏,唱得太露,便不美了。”
王崐面色微凝,旋即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父亲既不欲正面抗衡,又不愿落人之算,不知可有两全之策?”
“唤你叔父入京吧。”
王敬修淡道。
王崐一愣:“叔父?”
“便说王氏愿以家资,协办民局,略尽绵薄。”
王家本宗籍南直隶扬州,先祖贩盐致富,至王敬修之父一代已名列江南五大盐行之首。
王敬修年少入京,为避嫌名,一纸脱籍,不复问宗中财计。
然王氏盐道之势日盛,尤其族弟王令佐,素有“百井王”
之称。
王崐诧异非常:“父亲不是一向与宗族分明,凡涉盐务商股,皆避而远之,以免生枝节?如今怎……”
王敬修摆了摆手,语意更低:“世人但知我与族中交浅,不共财计,便更信我言行自持、无意营私。
正因如此,才要借王氏之名、却不出你我之手。”
他将茶盏放回几上,声音低沉,却分外清晰:“户部若用款,却还不上,便是欺民、是大罪。
可若王家出了血,殿下或可信我等并非阳奉阴违,实则被梁述裹挟。
届时,无论工局成败,终非我等之责。”
王崐怔怔看着他,半晌方道:“原来……父亲是借宗族之形,涤户部之迹。”
王敬修缓缓阖目,似欲小憩。
须臾,只道一句:“人老了,算计不动了,些许利害,便由你去理罢。”
然那微闭的双目之后,目光如故清明如水,半点未老。
王崐从书房退下,回至自处小院。
起初他尚心悦其诚,只觉父亲深谋远虑、处事老辣,既守名望之节,又谋后路之安。
可坐定片刻,胸中郁结之气却越发涌上。
祁家不过是王家马前卒,岂容其妄自发声、引民资立局,最终竟坏王家多年避忌宗族的规矩!
他随即唤来心腹,低声吩咐道:“你以家父名义,草拟一封亲札,送往祁家中门,写明我王氏欲共襄工局之举,望祁家亦不后人,随予输将。”
他手捏茶盏,冷冷一笑:“其余的,叫祁元白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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