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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翁,东翁!”
何辙挥着一封急信,风风火火地踏进院中,袍角翻飞,声若催弦,“祁辉山来信了!”
谷廷岳正在练剑,身上只着一袭汗湿的中单,闻言连汗也顾不得拭,便将剑搁在身旁石桌上,快步迎上,一把接过书信。
目光掠过信上字句,喜色便压也压不住,竟抬手拍了一记石桌,震得长剑嗡然作响。
何辙在一旁心痒难耐,偏着脖子偷瞧,奈何东翁仰天长笑,拾剑狂舞,他只得又急又小心地躲着剑光接过信,忙不迭从怀中摸出一副“老光眼觇”
架到鼻梁上,细细端详。
他越看,也越是眉开眼笑:祁韫已收服漕帮纪四,纪四主动献策,已定下诱杀汪贵的大计!
原来这些年,汪贵麾下虽拥匪众四五千,真正心腹不过三人。
一是干儿子冯在川,心思最活,行事果决狠辣,凡需汪贵亲自过问的大事,往往由他上岸代办。
二是猛将吴元通、白骥飞,皆是汪贵海盗团中最倚重的“财东”
。
二人各统上千船众,不仅分掌南洋、倭岛几条船线,更亲自经营商贸,权势炽盛。
然而这两位心高气傲,彼此生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暗里明里争斗不断,早已积怨深重。
纪四所献之计,说穿了,仍是离间之策。
先以“招安和谈”
为饵,由谷廷岳出面牵制冯在川,引他流连中原繁华,使其久不归海,动摇汪贵对其信任;再以一桩必须汪贵亲自出面的重要交易为引,诱他出头与纪四、祁韫会面。
只要设法拖住汪贵两个时辰,纪四便趁机吐出新近夺占的若干盘口,引得吴、白二将各自率兵争夺。
二人一向互忌,必然分头抢占,甚至相互掣肘。
届时官兵乘隙出击,而汪贵又因身陷密谈,无法调度指挥,吴白二人必灭,冯在川必逃。
汪贵纵然手段通天,身边也只剩孤军一撮。
以纪四之势,纵硬拼亦胜算在握,何况密谈之时,左右屏退,设成一场只针对汪贵一人的鸿门宴,一旦动手,必可一刀封喉!
眼下唯一要紧的,是尽快安排谷廷岳与纪四见面,漕帮以汪贵人头换招安退路,需要谷廷岳亲口承诺。
这本是他一早与祁韫商定好的,自是不在话下。
谷廷岳性情粗豪不拘,何辙却心思细密。
他取下眼镜,皱眉道:“此计老辣干脆,果然大道至简。
只是要拖住冯在川留连中原,乐而忘返,怕还需一个能吃喝玩乐、与他打得火热的作陪之人。”
言下之意,他与谷廷岳年纪已高,与冯在川辈分悬殊,纵是强作亲厚,也难与年轻人打成一片;更何况谷廷岳乃朝廷命官,身份显赫,断不便日日出入花酒之地,行迹张扬。
“若辉山在此,自是不成问题……”
何辙叹了一句,恨不得把祁韫一人劈作三瓣用。
谷廷岳一笑,眼中多了几分狡黠:“走了一个祁,还剩两个祁、一个沈在此,现成桥过现成河,先生忘了不成?”
何辙一拍脑门,苦笑道:“忙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竟把沈公子都忘了!”
这几天粮饷刚解决,又说动了驻守温州界外的谭参将预备进港,诸般事务一桩接一桩,他日日奔走筹备,哪里还顾得上细处?
他拱手一揖,笑道:“还是东翁眼明心细。
我这便给那冯在川去信,纵是拖也得把他拖到手里来!”
冯在川的消息回得倒快,言辞恭谨,称“荣幸之至,必当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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