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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韫闻言缓缓抬眸,目光如刃。
她一直静坐不语,此刻一眼却冷彻如霜,直直迎上胡豹目光。
满席热酒热肉、笑语鼓乐,忽被她眼中森寒一拂,倏然低了半拍。
此时,流昭和顾晏清已经全然懵了,就连承淙都十分怔忪,酒杯拿在手里悬在半空。
而连玦与韩定远等人却心知肚明,这是让他们以血祭刀、交投名状。
江湖中此类规矩本就不稀罕,尤其在土匪窝里,若真有要事共谋,动手杀敌,以证非奸不假,自也算是合情合理。
何况,胡豹若真是高嵘故交,此举未必全是试探,更可能是替对方筛人。
辽西匪地深山藏军,最忌敌探渗透,叫他们杀几个女真人,便当是过一道门槛。
即使向来镇定的连玦心中也忐忑起来。
他当然熟知祁韫的心性,更亲眼见过她在纪家血雨中发狠模样。
她并非不会杀人,也并非下不去狠手。
此刻倒有点担心她动手时力气太小,众目睽睽之下露了破绽,或在土匪眼里就是露怯。
他心里更隐约有一种直觉,祁韫最厌旁人强她所难,最不服“形势所逼”
四字,未必真顺从胡豹以求了局。
祁韫一眼将厅上众匪瞧罢,反倒一笑,利索地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刀。
承淙更是心乱如麻,他与连玦不同,毕竟是她最亲的哥哥之一,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她沾染人命。
何况,自己虽练了几个月把式,也只是健体防身,真要他杀人,他也做不到。
他眼睁睁看着祁韫执刀毫不迟疑地走向那群女真奴隶,只觉这辈子心都没跳这么快过。
祁韫走到那群奴隶面前停住,不过一臂多点儿距离。
有人已低头呜咽,颤声哭着认命。
也有的抬起头来,目光不语,却写满哀求与恐惧。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年纪不过十岁的少年,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睛却是怒瞪着她,仿佛无言在说:我恨你,更恨这世道。
他们的衣着、肤色、语调虽异于汉人,可若细看,其中几人五官清清秀秀,分明与汉人别无二致。
祁韫更知道,辽东向来是胡、汉、女真杂居之地。
自晟初“移民实边”
起,不少中原军户、商贾、官宦便迁至此地,渐与土著杂处。
眼前这几人,未必真如胡豹与军师沙八所说,是女真武士之后。
若只是两族边界商户、打猎为生的良民妇孺,便遭此杀戮,又算哪门子义举?
她垂下眼睫,忽然抬手,将手中刀稳稳一掷,“当啷”
一声扔在胡豹脚下。
随即,她甚至连腰间系的刀鞘都一把扯下,随手一扔,终于双手一举,望着胡豹,缓缓开口:“胡寨主,我不姓谢,也不贩药材。
我乃朝廷特使,奉旨送军械与高将军。”
“既肩大任,当于沙场斩敌,岂肯借血污我之刃?非不能杀,实不屑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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