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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本为春日雅集之礼,宫廷例设踏青宴游。
郑太妃虽性喜庸俗,所幸宫宴由内务府礼馔局统筹,宋芳更亲自担纲,规制井然。
今年白日宴饮虽无甚新意,倒也宾主得体、礼数周全,越发衬得夜间新戏备受瞩目。
祁韫麾下的馀音社尚未登台,便已声名鹊起,只因其竟能一举击败玉春班、庆芳社等宫中旧例,故轰动京华。
她更巧妙将盛名让与“阮老板”
,由旧日舞魁出面领班,别出心裁,那群富家子弟乐得在旁唱和,助推其声势。
玉春班等心有不甘,私下搬弄是非,更惹得京中议论纷纷。
夜幕四合,御苑东侧新设高台灯火辉煌,幕前幕后皆紧张有序,鼓声微动,乐队调弦,伶人整妆待发。
高台设于映月池畔,近水临花,朱栏画栋,气象雅致。
宗室宗亲、阁臣近侍皆按位而坐,女眷隔帘观戏,华服而来,坐满两侧内栏。
一众重臣亦在座,礼数周全,气氛庄肃,不失大典之仪。
即便祁韫久经大场面,此刻也难免紧张,戏好戏坏,终究难由人控。
更别说祁韬一向性子内敛、足不出户,如今只觉浑身僵硬,仿佛石墩一般沉在椅中,一动不动。
林璠笑道:“今上巳天气晴好,但愿今晚这出戏也能如天清云朗,叫人耳目一新。”
按例,戏班开场前须东家或管事出面谢恩。
祁韫自知近来在朝臣面前已露面太多,既避人耳目,也不愿旁人将“文若生”
与祁家相联,自然退至幕后,仅嘱咐管事依言行礼。
只见那人整衣上前,高声朗诵:“天开盛世春长在,国有明君夜不昏。
今日搬演史剧,只为颂扬我大晟兵强马壮,疆域永固,四方来朝,风调雨顺。”
言罢深深叩首,恭敬伏地。
瑟若听着便笑了,心中一声“果然如此”
。
这话里的分寸、节奏,还有那略带一丝俏皮的辞采,十足十是祁韫的手笔。
她也不点破,只轻声吩咐:“赏。”
这一出新戏名为《金瓯劫》,借宋末乱世之局,写大义将军马扩之忠贞、文臣武将之骨血,儿女情深与国仇家恨交织,成一曲动人心魄的大悲剧。
宋末名将马扩,受命镇守边疆,家国在心,却也难舍内宅温情。
其妻亸娘出身江南书香,知书识礼、风骨清峻,是马扩一生至爱。
战事日紧,马扩出使辽朝,肩负议和之责。
于异国他乡与摄政萧皇后在朝堂之上数次交锋,互有敬仰,虽心生惺惺之意,却止于礼度之中,乃君子之交,不越雷池。
友人刘锜亦出将入相,英俊儒雅,夫人是位天真机巧的市井女子,妙语如珠,风雅动人,却在敌军围困京城时毅然请命,替夫送粮筹饷,智退奸臣,令人拍案。
两人戏中一动一静、一庄一谐,尤得观众喜爱,成为整出大戏中最动人的副线光彩。
其后徽宗荒淫误国,宠信李师师,朝政溃烂,北地陷落,二人天各一方,收于一折“汴河残梦”
中。
李师师于鼓声中泪唱“银烛无光照铁衣”
,徽宗于御舟内悔不当初,声断气绝,令人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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