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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前一池,泉水自树梢落下,四季交替,景色常新。
尤其是园中假山奇巧,碎石层叠,凝聚岁月风华与造化天工,有一块名叫“万年聚”
的奇石,历尽沧桑,悠远静穆,恰如其分地为这座园子增添风雅亲切。
此园曾辗转于国公、驸马之手,即便祁韫手眼通天,身为布衣,也只能赁得此等处所为最佳。
信笺寄出,祁韫竟罕见忐忑起来,既恐怠慢了瑟若,又忧她惯游梁侯坐忘园、英国公西园等京中极胜之地,反觉宜园虽雅,终属权贵园邸中最平常的,岂非以己之短攻人之长?倒不如改邀云想楼,以民间风味搏她一笑,或能胜在新鲜有趣。
但邀约既出,已无转圜,只得于肴馔上倍加用心,以补诸般不足。
京中素有“十月小雪满园头”
的说法,这日一早便露重霜浓,清寒入骨,隐有雪意。
祁韫一面调度诸事,一面心中担忧:瑟若清瘦柔弱,定是怕冷,如此天气出门,会不会反使她身体不适?也没办法,只得按下种种莫名的情绪,早早入园候迎。
至巳末,内侍先导来报,长公主尚有一刻钟便至。
其实按宫中礼制,自起驾后便有快马通传,祁韫早已掐准时辰,然心跳仍不由骤紧,恍若重回与汪贵对峙的密室,只是心头一点甜意弥漫开来,自是大不一样了。
然而天公当真不作美,就在这当口飘起今年第一蓬雪。
一两点初雪悄然落下,先是试探般飘在堂前阶石,随风旋转,又有细碎雪丝扑在檐下、池面,微微起白,旋即消融无痕。
祁韫仰头望天,只觉这雪虽轻,却凉得入骨,心下担忧:她来了么?穿得可够暖?
正焦急间,内侍又传口谕:命祁卿不得出园迎接,须端坐楼中席上,不许稍动。
这又是不合常规的做法,祁韫知瑟若也怕她冷,哭笑不得,只得在二层设宴的窗边张望,又恐开窗冻了菜肴,忙不迭关上,这下倒真是困坐密室,不辨风雪,不知来人了。
不等祁韫彻底平静下来,楼下便传来细微脚步,轻柔如落叶拂水。
瑟若已缓步而上,唇边带笑,神色澄明,仿佛晓风初晴,清梅乍开。
祁韫这一刻的激动几乎无法自持,只因她看见,瑟若身上披着的,竟是那日烟花铺前她匆匆递出的那件披风。
披风原是她逛街时随手买下的东西,用料针脚都还过得去,本打算留作赠给谢婉华或晚意的小物,称不上寒碜,也非难登大雅之堂。
可世间再好的东西落在瑟若身上,总觉是萤光比日月,一念之间,祁韫竟尴尬得无地自容。
然而那件淡蓝织锦虽不张扬,却极素雅,瑟若披着,竟有清水芙蓉之姿,完全是人衬衣,而非衣着人,出尘而明净,又让祁韫舍不得移开目光。
见瑟若含笑立于门口,祁韫这才回神,忙跪地拜迎。
起身后,恭敬垂眸,上前接过她解下的披风,只觉颈后发热:这料子一触便知何其简薄,原是暮春或早秋才合用的衣物,如今穿着,岂非要冻坏?
瑟若今日偏穿这不合时宜的薄衫,分明是在告诉祁韫,那日的关怀,她记下了,也收下了。
“好雪。”
瑟若却如话家常,笑着捧手轻呵,“融雪煎香茗,调酥煮乳糜。
什么茶这么香?”
说着一径往室内走,大大方方地坐下,看祁韫笑着给她倒茶。
“是福尔摩沙的珠露茶。”
祁韫微笑将茶奉上,“此番剿灭汪贵,所得之物中有此茶,最著名是幽兰香,行销南洋,风靡数载,故特请殿下尝尝。”
她没有说的是,此茶养胃,佐餐极佳。
瑟若淡淡点头,捧盏暖手,果然是冷了。
细品一口后,未见夸赞,反而睨着祁韫道:“祁卿本就见多识广,远行所得,定是好物,倒让我羡慕你游历四方。”
若是初见,自是觉这话带着威慑之意,但祁韫已能分辨其中的调侃,丝毫不惧,笑道:“我不过行走四方,天子才是真正富有四海。
若殿下赏识,是这茶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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