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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犬车已借给孩童,祁韫便当场又租一辆轻便冰床,真要亲自推瑟若玩。
那冰床车身低矮,成人若要推行,需弯腰俯身,一不小心还容易被反力带滑,轻则踉跄,重则仆地。
祁韫却半点不显狼狈,转手从摊主处取了两根短竹竿、一缕麻绳,三两下将推手牢牢一绑,顿时车柄延长,既免弯身,又稳当省力。
她掏帕拭手,顺口还指点摊主一句:“这法子日后便照着做,竿上还可缀锦缎彩带,更添喜兴,比这光秃秃的有趣得多。”
摊主听得目瞪口呆,未及回神,那边祁韫已轻轻一推,将冰床送出,载着瑟若在冰面上缓缓而行。
午后风轻日暖,瑟若懒洋洋靠坐在那辆矮小冰车中,只需兜好裙摆不使垂地,轻重缓急皆交予祁韫掌控。
她半眯着眼,望一眼冰场上人来人往,孩童追逐嬉笑,男女衣袂飘飘,笑声时远时近,缭绕耳畔,竟头一回毫无负担地细看这片由她维系、由她守护的人间盛世。
她心中微动:若父皇在世,见此情景,足可慰否?
祁韫忽见她仰首回望,笑意盈盈。
就听她说:“我倒真琢磨着起一座长公主府来,兴许哪日就住上了。
到时我们春天种桃,夏天吃冰,秋天烤栗,冬天便来太液池摆摊租售犬车。
祁爷掌柜,我驭兽驾车,保管压倒群摊,大赚特赚。”
此话看似浪漫轻巧,祁韫却字字句句听得明白。
按大晟制,公主婚后方可离宫建府。
瑟若年后便二十二岁,若非监国身份殊重,早已有臣子频频请旨、劝议驸马人选。
此话含义更是明示,还政林璠,不过一两年间。
待她卸下国事重担、离宫出府,方得真正赏遍人间风物。
而这风物之中,祁韫都在其内。
无论那座长公主府如何立起、驸马之名如何安置,这一席话已是无声的允诺,她真正要嫁的,只是眼前一人。
祁韫也笑:“好啊。
工部的效率,不过一年半载便可建成。
仪制有规,不敢妄言,倒是这花木、园林、内饰如何构造,若殿下信得过,便由我这个面首来办吧。”
两人便就这座宅院畅想一通,瑟若说要高处择一丘,地势不必太宽,贵在收敛幽致,要天然泉眼清甜,冬不冰、夏不竭。
尤其要一池净水,养几只天鹅。
祁韫边笑着附和,边在心中一一记下。
末了,瑟若轻声道:“王党既去,如今我之使命,便只余一项了。
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了结。”
祁韫自也明白,这项使命便是除梁述。
王党既倒,不过月余,朝局旋即重整,仍分两派:一是以梁述、鄢世绥为首的旧贵梁党,一是以长公主与新拜首辅陆简贞为首的清流新政。
梁述之所以三朝不倒,不惟智计无双,更有超常远识。
别人看一步走一步,他却能预十年大势。
更难得他用人不拘门户、不喜谄媚,所收核心皆干吏能臣,真正为大晟梁柱,余众庸碌,不过党附,随时可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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