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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宴罢,瑟若本该在申末前回长公主府,就算有事耽搁,也理应递个口信让霏霏安心。
可这日直至戌初都毫无消息,霏霏心中越发不安,担心姨姨出事,一面派人进宫探问,一面飞信祁府报知阿叔。
两拨人同时探听,得来的却是同一个惊心动魄的消息:长公主旧疾突发,不仅急吐呕血,胃中更是渗血不止,到现在仍淅淅沥沥,难以收束。
祁府得信稍晚,闻言连流昭都脸色惨白,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现代医学里,急性胃出血都算是高危,要靠止血药、输血甚至手术才能救命。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只能凭甘草、藕汁、蒲黄之类的汤剂慢慢熬着,几乎无济于事。
若是失血量过大,人极可能因失血性休克而亡,就算捡回条命,也会因为旧疾反复、体质每况愈下,随时可能再出事。
瑟若身体难彻底调养好,就是因监国十二载胃病难愈,轻度胃出血也有数次。
这一次已算中度出血,能不能挺过去,说白了,真就只能看天命了。
祁韫惊痛之下几乎要立刻进宫请见,朝服换到一半,却生生停住。
今日定有大事发生。
瑟若虽近来因韩定安之事心绪不宁,用药加重,却不至于骤然吐血至此。
按理林璠应第一时间召她入宫陪护,却连一句口信都无,更显反常。
他们毕竟都是权场中人,祁韫冷静下来,便嗅出其中阴谋气息,知山雨欲来。
最坏的可能,是瑟若是否真病都未可知,只是陛下扣留她的借口。
次坏的,是陆简贞、鄢世绥之争骤然爆发,瑟若被卷入其中。
林璠出于保护或取证的需要,也必暂留她在宫中。
正如陛下随时可能疑心于臣子,为臣者也断不可盲信帝心。
一念及此,祁韫反倒沉静下来,继续穿戴那身四品参政官服。
她系好犀角腰带,抚了抚腰间瑟若赠她的玉环,扶正乌纱官帽,抖落袖口,推门而出。
她照常至西掖门,冒夜请见。
果然,等了近一个时辰,才得口谕道殿下无虞,毋需焦急,回家等候消息便是。
摆明了林璠不肯见她,更不肯让她看瑟若一眼。
这皆不出祁韫所料,于是她不发一言,掀袍而跪。
她膝落冰冷的宫砖之上,安静而轻缓,不带一丝逼迫或斗气的粗莽,只是一种淡然的态度:她在受苦,我亦陪着。
陛下不肯让我见她,我便等着。
守门太监见多了赖着不走、以死强逼的臣子,本该不当回事。
可祁韫是陛下和殿下的红人,他们知道,祁家每次入宫皆出手大方,更是人人知晓。
见她竟也使出这苦肉计,太监们高呼肉痛,轮番劝阻。
祁韫却只微笑谢绝,言自己不过试试看,撑不住时自然会退。
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反而指点在哪处跪避风、怎样跪可让身上少痛一点。
甚至还有要无偿塞她两个护膝软垫的,须知换个人来,这两块布料可得开出天价,也被她笑着道谢婉拒。
虽口中说着“试试看”
,她这一跪却是如磐石般纹丝不动,自夜色深沉的亥正直至天光破晓。
上朝的百官、西掖门旁往来各司衙门的官吏从她身边经过,不少人认得这位祁家当家,皆惊奇不已,却知必是出了要事,少有人敢出言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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