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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一、三两项,涉及官场,众人多可理解;而二、四两点,须从商贾经营之理细加揣度,方见其深意。
尤其最后一项,若非既熟悉货物流转的实际,又能从国用民生的大处着眼,未必能推演出其中之利。
众人此时大抵已跟上祁韫思路,至此更觉豁然贯通,心中暗自叹服。
唯有一人,思及更深处,神色却未见赞同,反隐隐带出几分凌厉——正是戚宴之的二弟子、位列青鸾司四使之一的陆咏迟。
虽名“咏迟”
,她却素来以才思敏捷著称,人称“青鸾之锋”
。
她出身刑部右侍郎陆憬之门,自幼养于书香官邸,家风谨严而气性高傲。
她少年即入青鸾司,纯因倾慕瑟若之能,故向来视长公主为榜样,言行规制,风仪步态,皆力求模仿无差。
彼时戚宴之初收她为徒,也费了不少心思才压得住,如今虽已收敛,骨子里那股不服人、不让人之气仍旧不减。
此番见祁韫一介商贾,不出半载便得瑟若亲重,出言便引众人信服,更令戚宴之默许认可,陆咏迟面上虽淡,心头却早已泛起一股酸意,暗自冷笑。
她轻摇手中玉骨扇,语声清亮,却带三分凉意:“祁特使一席高论,确实自成一家之言。
不过,好处说得倒是精妙,我有三问,烦请赐答。”
“其一,开中本为兼济边储之策,商人之所以贩粮入塞,不过为取盐引图利。
如今若盐业全归商人自理,何苦再担千里粮道?开中一废,边关粮储又当何依?”
“其二,你言此制可减贪墨,可盐业改制之后,经营权更成肥肉,若无贿赂行通、通关谋私,商人岂能轻易得照?换言之,贪墨之风未必可除,只是越发集中于实权之官而已。”
“其三,纲册九新一旧,年年只消纳十分之一旧引,纵算稳妥,也需十年始能清完。
朝局百年难一安,十年太久,岂非朝令夕改,前功尽弃?”
她话音未落,厅中已然静下几分。
众人皆知陆咏迟历来锋利,此番三问,设问之巧、角度之准,确实不容小觑。
祁韫却不恼,早已从她眼中看出几分试探与不服,只含笑颔首应道:“想来这位便是陆大人,果然见识不凡,言辞精准,三问皆击中要害,不愧是实务出身、高门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语气平和:“臣且先说开中,再谈盐引积欠,最后回到贪墨。”
“开中制原意虽好,但早在实施几十年后便已流于空谈。
商人运粮远赴边镇、换取盐引,看似买卖,实则是被佥拨强迫而行,非自愿逐利。
途中盗匪横行,边地又多瘠薄,商人为此破家卖产者不在少数。
“更糟的是,粮入边镇后换得的仓钞价值极不稳定,盐引又久兑不得,商人几乎无利可图,这并非偶发,而是制度使然。”
“袁大人在疏中已说明,纲法并非废除开中,而是调整其机制,使仓钞可即兑盐,引价随市而定,如此既保边镇售粮之旧制,又可杜积引之积弊,实为商人之便。
可见此法非是革去旧制,乃是在其上加以修润,使之渐入正轨,行之久远。”
见众人听得入神,尽皆跟上,祁韫方续道:“至于积引的消纳问题,依照袁大人的设计,确实需时十年,甚至十年未必尽除。
臣斗胆言之,此节在奏章中尚未论述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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