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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韫这话说得温淡谐趣,当着一家子人的面,言语里不带丝毫轻薄之意,自然也无半点私情嫌疑。
可话中透出的亲近与偏爱到底太过分明。
莫说闻氏醋意顿生,便是素来温婉好性的周氏,也“淫者见淫”
,心头暗笑:“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十六岁就敢把八岁的小叔引进房里照料,还敢自称高门淑女?苏州谢家的脸,叫你丢尽了。”
虽心里龌龊,周氏面上却笑得亲切,一边替人打圆场:“婉华呀,还不快把孩子给二爷看看,当心他气性一来,真转身不认了。”
一边轻轻伸手,笑吟吟地说:“不知二爷这番珍宝,我们几个可有福气沾一沾?”
好在祁韫早有准备,这匣子原是她备下给谢婉华赔罪的,并非宫中所赠之物。
若真叫这两个嘴甜心歪的摸了去,她倒嫌污了瑟若的心意。
礼总归是要送的,但要等兄嫂单独在时,才送得体面,也送得安心。
于是她干脆递了那份“假礼”
过去,也不理会两位堂嫂的眼色,吩咐丫鬟将婴儿从谢婉华怀中轻轻接了来。
她本人却并未沾手,只懒懒站着,低头拨开被角看了一眼。
看完只觉,真没什么稀奇的。
粉嫩是粉嫩,可模样皱巴巴的,也谈不上可爱,她连“像极了她父亲”
这种应景的客套话都懒得讲。
这样屁大点的小东西,哪看得出像谁不像谁?
正这么想着,那小东西忽地扬起一只胳膊,竟是猝不及防朝她脸上拍来。
祁韫虽及时侧头,却仍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在鼻梁,还带着一股浓郁腻人的奶娃娃味,惹得她眉头一皱,退了一步,越发嫌弃。
全屋人登时大笑,只因从未见过一贯风神潇洒的祁二爷,竟被襁褓中奶娃弄得这般狼狈。
就连原本焦虑得几近无言的祁韬,和方才还默默垂泪的谢婉华,也双双露出笑意。
谢婉华笑道:“好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俩天生不对付,日后还是少见吧!
辉山,你才出宫,怕是也累了,快回去换身衣裳歇一歇。
父亲那边,此刻也离不了你呢。”
祁韫见她笑容舒展,知她安然,便不再多留,回房更衣。
她自是要去祁元白房中一见。
这不仅是出宫后的例行请安,更是要略陈此番盐改之事,不涉朝局细节,只点明变革之势将至,望父亲早做准备。
谁知祁元白听罢,只淡淡一应,随即将话头转回今日放榜之事:“你哥哥性子软,今朝大喜大悲之下,最易失态。
你多陪着他,我也放心。”
言罢便低头伏案,继续理事。
祁韫心知,自茂叔进京后,尤其是元宵那夜她将宫赐“安”
字豆印赠与父亲,祁元白于亲情上对她越发厚待。
可在商事上,却始终未曾出手相助,甚至刻意不干预,分明透出一种“各守其局”
的意味。
她很清楚,这并非苛待,而是某种形式上极高的认可:她祁韫的确已非棋子,而是另一方棋手。
茂叔“劝降”
未果,以退明志,足见他和祁元白已判断她与长公主之间的关系,不再是家族可控的范围。
以祁元白的心思,自不会再轻易将家主之位交出。
而祁承澜、祁承涛皆不是她祁韫对手,更何况承涟、承淙也正式入局。
眼下若要阻她之势,唯一能出的牌,便是祁元白亲自下场,为祁承澜谋篇布局。
再回兄长房中时,家中女眷进进出出,越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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